空荡荡的三楼走廊,天花板格外低矮,仿佛要将空气都挤压变形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有思的家属在吗?”
“在!医生!在这里,有思姐姐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但还需要观察。家属可以先去缴费了。”
庄梦蝶长舒一口气,回头道:“万幸,有思姐姐没事,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医生这才注意到墙边座椅上的瘦弱女孩,苍白皮肤下青色血管隐约可见,浓稠睫毛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化为片片阴影落在脸颊,精心打理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膀,听到同伴声音后抬起头,淡淡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患者,一声不吭的背起书包打算离开,比纸还苍白的手腕上挂着一只黑色木镯,像是将小臂从中截断一般,透着诡异的美感。
“不好意思,缴费是吧,账单交给我就好。”庄梦蝶接过账单匆匆追赶上去。
“昭昭,你怎么了?”庄梦蝶小心翼翼看女孩脸色,半天没等到回应,道,“叔叔阿姨还没有联系上吗?”
女孩停下了,手指攥紧发白,她冷声道:“账单给我,你可以回学校了。”
“叔叔阿姨都不在,我不走,我要陪着你。”庄梦蝶挽住她肩膀,弯腰低头的姿势更方便她从侧面观察好闺蜜的情绪,“苏昭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在学校,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不要赶我走,嗯?”
苏昭昭用力抽了一下手,没有抽走,于是任由她挽着。
见她没有再赶人的意思,庄梦蝶这才满意,问了缴费处的位置,拉着人就去办理各种入院手续,缴费事项,苏昭昭几乎只是被她拖着走。
她姐姐苏有思的伤势很严重,浑身多处粉碎性骨折,颅骨有裂痕,重度脑震荡,加上本身就体弱,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苏昭昭隔着ICU的小窗,只能看到一具裹满绷带的身体,她的脸被各种面罩仪器遮挡,看不清面容。
就算说里面躺着的是个男人,也没人怀疑。苏昭昭面无表情的想。
还不待她联想出更多的怀疑,一声叮咚的响声切断她的思绪。
校服口袋里传来轻微震动,随即铃声响起,她手指蜷缩了一下,冷着脸没动。
庄梦蝶左右看看,身边除了她俩没别人,她自己的手机没有响,那只有苏昭昭了:“你手机响了,肯定是叔叔阿姨打的,快接啊。”
察觉到她抗拒,庄梦蝶直接去掏她手机:“大小姐,这时候就不要和叔叔阿姨生气了。呃……”
苏昭昭抢过手机。
“等等!”庄梦蝶来不及阻止。
来电显示:王姨,响铃时长:29S。
苏昭昭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手机屏幕。庄梦蝶掰开她的手,解救出可怜的小手机,一边给苏昭昭使眼色,一边按下接听键:“王姨,怎么了。”
“哎呦,听说有思受伤了,怎么回事呀,我今天休沐,去我女儿那拿了点特产回来,正准备做些有营养的给有思,怎么回来听说有思受伤了,严重吗,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我好过来看看?”
“那个什么,阿姨。”庄梦蝶眼神求助苏昭昭,要不要告诉她实情?哪料这人撇了撇嘴直接按了挂断键。
庄梦蝶瞪大了眼睛:“你就这么挂了?耶太没礼貌了。”
“管好你自己。”
“哎呦,干嘛说这么伤人的话,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下午校长突然叫苏昭昭谈话,庄梦蝶就预感大事不妙,立刻装病拿请假条和苏昭昭在校门口“偶遇”。
出校门时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下午四点钟,而现在已经凌晨了。
庄梦蝶偷偷打了个哈欠,拉过苏昭昭坐下:“好了,我看着有思姐姐,你睡一会儿吧。”
苏昭昭执拗地站在病房门口,看里面的人,似乎要看穿层层纱布包裹之下的躯体是否是真的苏有思。
苏昭昭不肯休息,作为陪护,庄梦蝶也不好自己睡,于是和她并排站在病房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座门神。
片刻后,庄梦蝶开始左右摇摆,好几次差点栽倒在地,可对上苏昭昭“关心”的眼神,她就嘿嘿一笑:“没事,我没事,我一点也不困。”
然后苏昭昭就看着她,一点点挪到墙边,然后双眼合上,缓缓贴着墙滑了下去。
唉。苏昭昭掏出手机,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一阵忙音后,清甜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每次都是这样,需要的时候永远不在。
什么异种保护,什么基金会,什么物种和平,永远比她和姐姐重要。
苏昭昭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头晕目眩,身体沉重。
“起来,别在这睡,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