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云澜侧头看向他,轻声询问:“你最近好像压力特别大。”
“确实有一点。”付白榆低声应着。
“那你想好要报考哪所大学了吗?”
“还没仔细规划,以后再慢慢想吧。”
“你是在为高考的事情烦心焦虑吗?”
付白榆没法如实道出实情,自己心绪不宁,从来不是因为考试,而是碍于两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有日渐逼近的任务最终期限,只能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默认。
“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荆云澜放缓语气,缓缓说道,“我的医……小姨教过我一个舒缓情绪的法子,你跟着我一起试试,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再缓缓呼气八秒,反复做五次就会轻松不少。”
两人一同静心调整呼吸。
荧幕之上,男女主角恰好走到树下,上演深情相拥接吻的戏份。
黑暗里,荆云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段时间躲着我,我真的很难受。”
“我想了很久,想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还是决定要亲口告诉你。”
他的脸庞缓缓凑近,距离一点点拉近。付白榆这才看清,他右眼眼尾处,藏着一颗浅淡小巧的痣,格外惹眼。
温热的气息彼此交织缠绕,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付白榆猛地偏头躲开。
荆云澜的告白混着影院里的背景音乐,清晰落进他耳中:“我喜——”
付白榆骤然开口:“对不起!”
他不敢再多停留,匆匆站起身:“实在抱歉,我家里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便快步离开了放映厅,独留荆云澜一人在原地,荧幕上男女主角还在深情拥吻。
——
他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刚推开家门,这样一幕就映入眼帘。
于雪坐在沙发上不停抹着眼泪,景思华半跪在她身前,神色急切又心疼,伸手想去抚她的脸颊,却被于雪狠狠挥开。
“不需要你惺惺作态!你本就有家庭,当初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又为什么要编造谎言骗我!”
在于雪错愕的目光里,景思华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和她已经办完离婚手续了,我们本就是联姻,半生相处从来没有过半分真情,我心里自始至终爱的人只有你。”
“那你们还有孩子呢。”于雪的声音微微发抖。
“不过是两家家族需要一个继承人罢了,”景思华说,“仅此而已。”
付白榆站在玄关听得浑身不适,正打算迈步进门,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沉沉的视线。
他猛地回头,竟看见荆云澜静静站在楼道里,不知在此驻足听了多久。
付白榆全然没料到,对方竟一路跟着自己回了家。他默默转身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的争执。
楼道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荆云澜嗓音冷得发颤,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所以这些天你处处躲着我,心里满心愧疚,就是因为这件事?因为我父亲的外遇偏偏就是你妈妈,你妈妈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对吗?”
付白榆紧紧皱起眉头,急忙出声辩解:“她不是,我妈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她也是被蒙……”
话音未落,荆云澜骤然攥紧拳头,满腔愤懑无处发泄,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
沉闷的响声震得人心头发紧,力道重得吓人,他缓缓收回手,血珠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付白榆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他,荆云澜却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进楼道。
急促的脚步声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付白榆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进门不是,离去也不是,满心疲惫涌上心头。
他缓缓走到楼下花坛边坐下,打算平复好心情再上楼。
连日来天色始终阴沉,原来春日也不全是暖阳,大多时候都这般灰蒙蒙,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满心疲惫无力。
【宿主你不需要沉溺于小世界的人情纠葛,我们只是过客而已,早晚都会离开这里。】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同时,一阵脚步声踩着碎石靠近,付白榆缓缓抬起头,以为是保安来巡查。
不是保安。
荆云澜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他的右手手背还在往外渗血,血珠沿着指缝滴在校服袖口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下一瞬,荆云澜俯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付白榆觉得自己的骨头被勒得发疼。荆云澜的手臂箍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去。
付白榆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终究还是无力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