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云澜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紧箍着他的手臂也缓缓松了力道。他往后退开半步,垂着眼帘,刻意避开付白榆的目光,声音低哑。
“……晚安。”
约莫十分钟后,荆思华推门从楼内走了出来。方才在于雪面前卑微讨好的模样尽数敛去,也没了宴会上从容风光的气度,神情平淡无波。
“小鱼怎么蹲在这儿?”他语气平静,“快回去吧,你妈妈现在需要人陪着。”
付白榆静静望着他。
男人年过四十,容貌保养得极好,眉眼温和,笑起来时的神态和荆云澜如出一辙。
之前于雪满心欢喜说要和他领证结婚时,他也觉得这个人稳重体贴,待人周到,对于雪更是上心,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景叔叔。”付白榆率先开口。
“怎么了?”
“您能对相伴多年的妻子、还有亲生儿子那么凉薄,说放下就彻底割舍,”付白榆字字清晰,说的话冷静直白,“就不要再装出一副对我妈妈爱得深沉非她不可的模样了。”
周遭气氛瞬间凝滞。
景思华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僵住,他定定看着付白榆,唇瓣微动,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落下一句无力的辩解。
“我对你妈妈,确实是真心。”
说完,他侧身绕过付白榆,径直离开。
付白榆收回视线,迈步上楼推门。
于雪独自坐在沙发上。
“妈。”付白榆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小鱼,等你高考结束,我们就搬离这里吧。”于雪轻声说道,满心愧疚,“都怪妈妈,闹出这些事,肯定也让你和朋友之间生出隔阂了。妈妈只希望你别因为我的事,影响了你和朋友的感情。”
付白榆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楼道里的画面,想起荆云澜那句带着刺痛的质问,还有他狠狠砸在墙上渗出血迹的手背。
“没事,我们还是朋友的。”他低声安抚道。
回到自己房间,关紧房门,满身疲惫地扑倒在床上。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未曾拉拢,窗外路灯的暖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橘色光影。
自己只是任务者,迟早会走的。
没错,会走的。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
快一整周的时间,他再也没见到荆云澜。
两个班本来就离得远,之前总是荆云澜主动来找他,吃饭也好,下课后也好,有时候没什么事也会绕路过来。
现在没人主动了。
晚自习的时候,玉淮文照常过来。
“你跟阿荆闹别扭了?”
付白榆的笔尖顿了一下,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没有。”他说,继续往下写。
“可我看阿荆这段时间的状态也很差,整日蔫蔫的提不起精神。”玉淮文轻声道,“你们是不是瞒着我发生什么事了?”
付白榆望着纸上反复算错的习题,索性抽过一张崭新的白纸重新演算。
“真没什么,只是快要高考了,大家都忙着埋头学习,自然而然就少见了。”
玉淮文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他转回头,翻开自己的卷子,也安静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各自写各自的题目,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付白榆握着笔,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
五月十五,距离任务截止只剩最后五天,付白榆遇到了一件彻底打乱他思绪的事。
“我喜欢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付白榆抬眼,直直撞进玉淮文认真的眼神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公园的紫藤萝开得很旺,一串串紫花垂下来,风吹过就轻轻晃动,花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椅子上,还有玉淮文的肩头。
本来是因为玉淮文三模考得不理想,付白榆特意陪他出来散心,没想到,却被他突然表白了。
玉淮文很好看,性格温柔,一直以来都对他格外照顾,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人。
可付白榆心里清楚,他对玉淮文的好感,和对荆云澜的不是同一种感觉。
“我……”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玉淮文眼神瞬间暗了几分,急忙开口:“不用马上回答,你会去慢慢考虑,如果还是确定不喜欢我,我会放下的。”
他像是害怕听到拒绝,说完就转身跑到路边小摊,买了一串棉花糖递给付白榆。
付白榆攥着棉花糖,满腹心事,一路回家都没动一口。
刚到家没多久,手机突然响了,是玉淮文姑姑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慌张:“喂,小鱼?”
付白榆立刻应声:“姑姑,怎么了?”
“你知道阿文去哪了吗?”
付白榆心头一紧,连忙道:“姑姑你别慌,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说直接去找您的,难道还没到吗?”
“我这段时间都不在岭城,他是知道的,糟了,今天是他妈妈的祭日。”姑姑刻意压低了声音,焦虑却半点藏不住,“他每年这天心情都极差,往常都会一个人闷在公寓里,谁都不见,我真怕他出事。”
付白榆瞬间皱紧眉头,猛地站起身,“姑姑,你有他公寓的地址吗?我现在马上过去看看。”
“有的有的,我立刻发给你。”
挂断电话,付白榆在心里急着呼叫系统。
“系统,可以查探一下目标人物现在的状态吗?”
【可以查询,不过需要消耗对应积分。】
付白榆心里吐槽,这系统是真的黑。
“要多少?”
【根据我司规定,新人享有五折福利,仅需两千积分。】
付白榆嘴角抽搐,这黑商公司,打完折还这么贵。
“那帮我查一下总积分。”
【滋滋——滴,统计完毕,宿主支线任务完成度很高,现有5380点积分,是否确认消耗积分查询?】
“用。”付白榆毫不犹豫。
【检测完成:目标人物情绪极度低落,存在轻微自伤行为。】
付白榆等了半天,发现系统没下文了。
付白榆:“没了?”
【是的。】
他硬生生把想给差评的念头压回去,抓起手机和钥匙匆匆下楼。
付白榆按着地址找到门口,抬手敲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
平日收拾得一丝不苟的玉淮文,此刻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状态颓得厉害。
“你怎么来了?”他嗓音沙哑干涩。
付白榆凑近,隐约闻到房间里散出来的淡淡的烟味,有些意外:“你抽烟啊?”
玉淮文眉心一蹙,轻轻啧了一声。还是散得不够干净,被他闻出来了。
付白榆不讨厌烟味,况且人极度难受压抑的时候,总会找一点东西麻痹自己,很正常。
他从上到下打量玉淮文,露出来的手臂皮肤光滑,没有淤青也没有伤痕。走路的时候也没见跛,步态正常。他穿着拖鞋,脚踝露在外面,干干净净的。
看起来不像有自伤行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