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淮文静静看着他,轻声问:“你是来给我答复的吗?”
付白榆猛地回神,这才想起告白的事,整个人瞬间僵住。
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用力抠着掌心,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长久的沉默里,没有等到回应的玉淮文走到落地窗边,声音慢慢沉下来,带着淡淡的落寞。
“抱歉,是我为难你了。”
他自嘲地笑了下:“从最开始我就知道,你和阿荆之间,永远比我更亲近。你们熟得更快默契也更好,你心里偏向他是很正常的。”
“我一直都比不上他。”
“他性格阳光,成绩拔尖,家世体面,妈妈温文尔雅,爸爸事业有成,方方面面都完美得挑不出错。”
“相比之下,我什么都不算。”
今天本就是玉淮文情绪最脆弱的日子,看着他自我否定满心颓丧的样子,付白榆是真担心自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一个眨眼人就撞碎玻璃跳了。
他连忙出声:“我真的还没想好,但是……我们可以先试试。”
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好。”
“这件事我们先保密吧。”付白榆连忙补充,“等高考结束,如果我们合适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玉淮文转过身温柔打断:“都听你的。”
付白榆心里愈发愧疚。
玉淮文忽然走近,“还有,我可以吻你吗?”
付白榆没听清,“什么?”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咔哒声,有人正用钥匙开门。
付白榆下意识转头看向房门。
一片微凉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转瞬即逝。
付白榆瞳孔骤缩,猛地睁大眼睛,他猝不及防撞进了门口那人漆黑死寂的眼眸里。
荆云澜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钥匙,外套没拉拉链,领口微微敞开,呼吸有些不稳,像是赶过来的。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付白榆的脚边。
他的目光从付白榆脸上慢慢移到玉淮文脸上,又移回来,然后落到付白榆脸颊上那个刚刚被碰过的位置。
“你们在做什么?”荆云澜的声音很沉,像是淬了冰。
付白榆下意识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抬手擦了擦脸。
玉淮文脸上也是讶异,像是没想到荆云澜会出现,他看了看付白榆,最后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荆云澜的目光一瞬不瞬锁在付白榆身上,等着他否认。
可空气只剩沉默。
金属钥匙“哐当”一声砸在地面,清脆的声响在此刻格外刺耳。
“是我打扰你们了。”话音落,他直接带上房门。
付白榆抬脚就要追出去,手腕却被玉淮文拽住。
他心头乱得厉害,低声问:“他怎么会有你公寓的钥匙?”
“我和阿荆从小一起长大,最好的朋友,彼此的住处从来都是互通的。”玉淮文语气平静。
付白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抽回自己的手:“我不太放心他,我先去看看。”
说完立刻推门追了出去。
房门再一次合上,玉淮文望着门口,眼底温和褪去,嘴角缓缓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
荆云澜没走远。
付白榆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看见他孤零零坐在小区的长椅上,背对着自己,头埋得很低。
他稍稍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天气预报说等会儿要下雨,先回去吧。”
听见声音,荆云澜原本使劲攥着自己手臂的手,骤然停住。
没听见应答,付白榆只好上前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轻声问:“你怎么会来玉同学这里?”
荆云澜抬眼直直看向他:“他亲你,你没拒绝,你们在一起了。”
付白榆喉咙发紧,沉默几秒低声应了一句:“算是。”
荆云澜扯出一抹笑:“也是,你们认识得比我早,我能认识你本来就是因为他,所以你拒绝我也有他的缘故。”
“我不……”付白榆下意识想解释,话才刚起头,就被荆云澜打断。
他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放弃了所有执念:“挺好的,本来我们的关系就不可能在一起。”
付白榆愣在长椅上,可荆云澜才走出两三步,忽然猛地折返回来。
他完全来不及反应,后颈就被人扣住,脖颈被迫后仰,下一瞬,付白榆只觉得嘴上一痛,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时间仿佛停止,眼前再看不见其他,脑海里空白一片。
直到耳边急促的脚步声跑远,付白榆才回过神来,他指尖抚上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干燥的地面出现湿痕,一滴两滴……付白榆才发现天上已经啪嗒啪嗒下起小雨珠。
“系统,我是不是成渣男了?”
【……滋滋……系统不会对宿主的任何行为做评价。】
付白榆沉默片刻,又问:“任务结束之后,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吗?”
【登出权限归于宿主自主决定,你可以选择即刻前往下一个世界,也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直至人生终结。】
付白榆垂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
“少爷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里,本来就两天没好好吃饭,再这样身体扛不住的。”
“我刚才无意间瞥见他袖口有血迹,怕是又开始伤害自己了。”
“先把温好的粥和常备的药一起送上去试试吧。”
楼上的卧室浴室里,花洒的冷水源源不断倾泻而下。
荆云澜站在刺骨的水流中,任由冰凉的水柱一遍遍冲刷着手腕的伤口。淡红的血水顺着皮肤蜿蜒滑落,丝丝缕缕,最终彻底融进地漏。
反复冲洗过后,破损的皮肉被泡得发白浮肿,尖锐的疼痛彻底麻木,他才抬手关掉花洒。
后背抵住冰冷潮湿的墙壁,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自我厌弃。
好恶心。
他觉得自己无比肮脏、令人作呕。
明知道付白榆和玉淮文在一起了,可他还是偏执地冲上去,强吻了对方,纠缠不休,像个阴魂不散的疯子。
心里想的却是,哪怕被讨厌、被疏离、被唾弃也好。
太平淡的喜欢会被遗忘,只有疼痛、亏欠、愧疚、疯狂的纠缠,才能刻进骨血里。
他从小就清楚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情绪极端,偏执执拗。只是一直刻意伪装、克制,装作温和懂事、开朗坦荡,扮演所有人眼中完美的少年。
可一路走来,他什么都留不住。全世界都在抛下他。
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失了血色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片刻短暂的温热触感。心底执拗的贪恋疯狂滋生,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惨白瘦削的脸颊上,瞬间印出一道刺眼红肿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席卷整张脸。
镜中的少年眼底泛红,狼狈又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