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日中午，付白榆从食堂回来，远远就看见十六班门口站着个人影。
是赵瓒。
他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百无聊赖地斜靠在走廊栏杆上。
付白榆想装作没看见，从旁边绕过去。
“哎，宋知渔！你等等，走这么快干什么，你没看见我吗？”
赵瓒眼尖，一晃眼就盯住了他，几步当做一步冲上来，直接拦在他面前。
“你找我有事？”付白榆被迫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赵瓒挠了挠头，先是往教室里瞥了一眼，又左右确认走廊没人，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付白榆没打算理他，抬脚准备绕过去。
赵瓒紧接着补了句：“是关于我表哥的。”
付白榆沉默两秒，侧身走到楼梯拐角，赵瓒立刻跟上。
“你要说什么？”
赵瓒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好大勇气，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我听说，听说啊，你跟文哥在一起了？”
付白榆微微一怔。
他和玉淮文说过要保密，那晚也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场，赵瓒从哪里知道？
“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付白榆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赵瓒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啧了一声，随手转了转手里的可乐瓶，认真开口：“我表哥他也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吧。”
付白榆垂下眼睫，没应声。
下一秒赵瓒语出惊人：“开个价吧，我给你多少钱能让你离开文哥？”
付白榆瞬间睁大眼，完全没想到豪门小说里的剧情也能出现在他身上，只是霸总的妈妈角色变成了赵瓒。
更没想到赵瓒居然藏得这么深，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喜欢那款的。
赵瓒看见他的表情也大惊失色，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直男！我有女朋友的！你住脑别乱想！”
付白榆抬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一米八几的个子，眉眼确实端正帅气，可惜脑子看着不太灵光，妥妥傻大个，居然还能找得到女朋友。
付白榆问：“好吧，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赵瓒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的意思是——你离开玉淮文然后跟我哥在一起，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没想到他能一本正经眼神坚定地说出这种话，付白榆看他像在看个傻子。
“不需要你的钱。”他淡淡回绝，“至少现在不行。”
赵瓒还想再说什么劝劝他，付白榆却不再多言，转身走进教室。
——
五月二十日。
盼了许久，任务最后的截止节点终于到来。付白榆心里整天都绷着根弦，却也期待着，只要熬过今天就全部结束了。
他把玉淮文盯得特别紧，甚至还找了一班的同学帮忙监视，只要玉淮文有什么不开心的表现，立马告知他。
颇为平静的一天，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无事发生。
付白榆主动提出要送玉淮文回去。
玉淮文微微一愣，随即眉眼柔和地笑起来：“好啊，这个点我室友应该也还没有睡。”
玉淮文住的是校内独栋公寓楼，和普通的四人间宿舍完全不同，两人刷卡进了电梯，按下五楼。
整栋公寓安静得离谱，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玉淮文打开房门，侧身示意他先进：“进来坐一会儿再走吧。”
付白榆进去环顾屋内，轻声问：“你寝室……就两个人住？”
“嗯，学校给的特殊特权。”玉淮文应着，拿出一盒牛奶倒进玻璃杯里，递到他手上。
付白榆刚接过杯子，浴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
他猝不及防和走出来的人视线撞个正着。
荆云澜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头发半干未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头，细碎的水珠顺着发尾滑落到肩头。暖黄的室内灯光柔化了他的轮廓，冲淡了眼底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着平静了许多。
付白榆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抿了抿唇，迅速垂下眼。
玉淮文看着眼前微妙的气氛，轻笑一声，温和开口打破凝滞：“你们这几天都没碰到，好不容易见一次，怎么都不说话？”
付白榆指尖微僵，没有接话。
他将手里的牛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避开眼前三人同处一室的尴尬氛围。
“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见。”
门合上的瞬间，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玉淮文拿起付白榆没喝完的那杯牛奶，走到水槽前，抬手将杯中液体尽数倒掉。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水流盘旋，在排水口卷出一个细小的漩涡，转瞬消失殆尽。
荆云澜倚在浴室门框上，眸光沉沉，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你故意让赵瓒也发现荆思华出轨的事，到底安的什么心呢？”
玉淮文把空杯搁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细细冲洗，又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杯壁水渍，动作从容又平静。
“我不这么做，”他抬眼，语气清淡，“你就会一直自欺欺人，揣着那点虚假的家庭和睦硬撑下去。”
他将杯子归位，反手靠在橱柜边，双手插进裤兜，坦然直视着荆云澜。
“你继续装傻的结果，就是你爸会彻底肆无忌惮和外面的人生下无数孩子，再一个个领回家，逼着你认亲喊弟妹。”
“你本来就有失眠症，到那个时候，你即便是吃了药还睡得着吗？”
荆云澜扯出一抹笑，眼底尽是寒凉：“呵，你家那个情况你都睡得着，还能安心地认弟妹，我又有什么不能？而且这不是你借着我家的事，步步算计的理由。”
玉淮文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家情况跟你还是不太一样，你应该知道你妈也——”
“闭嘴！”荆云澜沉声打断，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失望，“你果然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一开始是稍微透露看见荆思华出入一个公寓，又诱导我跟宋知渔见面。”
玉淮文坦然默认，没有半分辩解。
“你一直藏着所有真相，”荆云澜嗓音发哑，“直到我告诉你，我准备向他表白，你才刻意引导我，推着我看清一切。”
话音落下，玉淮文站直身体，缓步走到沙发边落座，姿态松弛，带着全然得胜的从容。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朋友以及我喜欢的人，一直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