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冻僵的人本就意识昏沉，此刻半梦半醒之间，感官错乱混沌。

方崇光模糊间只觉有人在自己身上摸索触碰，残存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歌舞升平的景象，只当又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凑上来。

他眼皮未抬，凭着身体本能，倏地扣住了那只停在胸口的手。

付白榆动作骤然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他心底微惊，这人参片的药效，未免也太快了？

静静僵持片刻，见对方依旧双目紧闭、毫无清醒迹象，想来只是濒死之下的神经本能反射。

付白榆稍一用力，挣脱了方崇光桎梏。

视线落回他的伤口，那一鞭力道诡异，伤痕狰狞可怖，从胸口绵延至腹间，血色淋漓，浸透了单薄衣料。

付白榆耐着性子，一点点擦净周身血污，单手拧开药瓶，将金疮药细细撒在翻裂狰狞的伤口之上。

药粉落肤的刺痛刺骨难忍，深陷昏迷的人骤然被剧痛拽回意识。

方崇光猛地睁眼，眼底瞬间迸出凛冽杀意——宴会上混进的刺客竟能突破防备，伤他至此！

付白榆刚处理好伤口，尚且来不及直起身，脖颈忽然一紧。

凌厉狠戾的力道锁死他的咽喉，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狠狠往前一带。

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扑落，手掌撑在对方胸口刚止血的伤口上。

霎时间，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血水顺着白皙纤长的指缝缓缓渗出。

付白榆撑着身子勉强抬头，撞进一双赤红可怖、杀意滔天的眼眸。

他气息不稳，错愕道：“你醒了？”

听见自己恨之入骨的声音，方崇光手指骤然收缩，涣散的瞳孔聚焦在眼前呼吸不畅露出痛苦的脸上，满是阴鸷戾气：“你、怎、么、还、活、着？！”

窒息感席卷大脑，付白榆慌忙攥住卡在脖颈的双手，指尖用力深陷，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指缝里染满血肉。

濒死的眩晕层层上涌，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一命呜呼时，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松了。

方崇光眼底杀意未尽，人却彻底脱力，再次昏死过去。

付白榆脱力跌坐在地，捂着灼痛酸涩的脖颈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后怕之意爬满湿透的后背。

他转眼看向险些掐死自己的人，想也不想抬手甩了过去，一下不觉得解气，又连着甩了几巴掌。

直到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颊，被扇出清晰泛红的指印，染上几分鲜活的颜色，付白榆才停手。

他俯身，重新处理方才被按压崩裂再次渗血的伤口，动作带着几分泄愤。

处理妥当后，他起身抱起床榻上柔软暖和的金丝锦被，随手一抛，盖在了方崇光冰冷单薄的身上。

一番折腾下来，本就孱弱的身体彻底透支。

付白榆累得浑身发软，干脆顺着床棱缓缓滑坐在地，背靠床沿，抵着满身疲惫与惊魂未定，沉沉睡了过去。

——

屋外忽然传来仆从恭敬的通传声：“少爷，夫人来看您了。”

付白榆悠悠从昏睡中转醒，脖颈处残留着被扼住的钝痛。

他扫了眼已经回复些血色的人，把盖在金丝被扯回榻上，又俯身替他拉好凌乱衣襟。

刚收拾完毕，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侯夫人带着两名贴身婢子缓步走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儿子身上。瞧见他指尖、衣摆皆沾着点点暗红血渍，她微微蹙眉，挥手令婢子退至门外。

屋内只剩母子二人。

侯夫人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嗔怪的疼爱：“乖宝，该用晚膳了，你迟迟未去前院，母亲放心不下便亲自过来瞧瞧。”

付白榆心头微紧，以为她要责怪自己下手过重。

他刚欲开口解释：“母亲，我……”

谁知下一瞬的话语，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就算要惩戒那贱种，也不该耽误自己用膳。”她取出随身干净手帕，细细温柔地擦拭着他指尖的血痕，语气是恨铁不成钢的宠溺，“这些粗活交给下人去做便是，你身子金贵，怎么能脏了自己的手？”

付白榆微微一怔。

他差点忘了，自己在这侯府，本就是被捧在心尖上纵容到底的团宠。

方才还温柔似水的妇人，下一秒语气骤然转冷，“喜宝。”

门外的喜宝立刻低头快步入内，恭恭敬敬应声：“奴才在。”

“将大公子送回他的院落。”侯夫人淡淡吩咐，眼底毫无温度，“对了，雪已经停了，大公子体格强健、命硬耐冷，想来是用不着炭火取暖。传我的话下去，他院里炭火尽数停了。”

喜宝不敢多言，俯首应声：“是，夫人。”

转瞬处理完旁人，侯夫人再度转头看向付白榆，眉眼瞬间揉回温柔笑意，仿佛方才的冷厉从未存在。

“乖宝衣裳脏了，快去换一身干净的。母亲新挑了好些上等料子，回头给你裁几身新衣，正好过新春。”

付白榆对侯夫人这极致的变脸速度叹为观止。

不等他多想，侯夫人又柔声补充：“厨房特意给你炖了鸡汤，温着的，待会儿多喝些，好好补补身子。”

付白榆顺势弯眸，轻声应道：“还是母亲最疼我。”

“你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怎会不疼，明日你姨母要带着其樾来，你最喜欢他了，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