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离府前特意交代过,三月初三各世家公子要结伴踏青,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带着你去。”
付白榆一边翻找祛疤药膏,一边随口念叨:“你这脸如果带着伤出去,旁人少不得又要编排方子羡又是如何跋扈恶毒苛待兄长。”
他找出玉盒药膏,回头看向立在原地的人:“愣着做什么,快坐下,我给你擦药。”
方崇光依言缓步上前落座,抬手将染血的锦帕拢入袖口,藏去痕迹。
他抬眸望着俯身的少年,低声开口:“你就没有别的想问我的?”
付白榆拧开药膏盖子,漫不经心回道:“老话讲,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暂时还没有死的念头。”
方崇光的隐秘身世不在主线任务范围内,贸然打探纯属多事。
【温馨提醒:宿主解锁隐藏剧情,可获得巨额积分奖励。】
付白榆闻言微微一顿,暗自无语。
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欠着一大笔积分,可方才话都已经说出口,此刻再追问反倒别扭,只能作罢。
冰冰凉凉的药膏轻轻敷上脸颊,痛感瞬间被抚平,化作一片清酥麻痒。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方崇光清晰嗅到少年身上干净柔和的气息。
他忍不住发问:“你沐浴还熏香?”
付白榆头也不抬,动作未停:“你又不是没进过我的澡堂,里头只有调理身子的汤药,哪里来的熏香。”
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扑在鼻尖,缱绻又轻柔。方崇光素来习惯清冷孤寂,即使上辈子活到三十多岁也没有人这么亲近,一时有些不适眉心微微蹙起。
付白榆还以为是自己下手重弄疼了他,当即放轻指尖力道,还微微俯身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气。
细碎微凉的风拂过,微妙的痒意逐渐蔓开。
方崇光眼睫轻轻颤动,下意识想要偏头躲闪。
下一瞬,后脑便被稳稳按住。
付白榆双手固定住他的头颅,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别乱动,药膏差点蹭进你眼睛里。”
视线落定,恰好对上他眼尾那颗浅淡的痣,指尖不受控制,拇指指腹轻轻覆上去下意识摩挲两下。
触到温热细腻的肌肤,对上方崇光满含疑惑的眼眸,付白榆动作骤然僵住,略显尴尬地收回手,小声解释:“额,我就随便摸摸……长得挺好看的。”
——
三月初三,堤柳垂丝,繁花夹岸。徐徐春风拂过街巷,裹挟着草木花香,春意盎然。
付白榆身着一袭鹅黄锦袍,身姿清俊,双手被侯夫人握住。
她细细叮嘱,满眼不舍:“乖宝出去玩得尽兴些,离河岸远些,风大冷了就添衣,饿了便吃东西,你爱吃的小食母亲都替你备妥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霖逸,语气肃然:“霖逸,好好照看少爷,少爷今日若是有半点闪失,唯你是问。”
马车旁的霖逸躬身应声领命。
侯夫人目光复杂掠过身侧的方崇光,最终落回自家儿子身上,轻声道:“去吧,早些归家。”
付白榆眉眼弯弯笑着宽慰:“又不是初次出门远游,母亲不必忧心,况且郎中也说,春日适当外出走动,对养身有益。”
侯夫人颔首,抬手轻轻将他被风吹乱飘到身前的发带拨回耳后,动作温柔缱绻。
直至看着付白榆与方崇光一同弯腰登上同一辆马车,侯夫人眼底的温柔暖意骤然尽数褪去。
她五指收紧,狠狠攥住身旁开得正盛的花枝,花瓣碎裂,花汁染指,神色陡然狠厉:“你说,侯爷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不顾我的面子执意要将方崇光接入侯府?”
身侧老嬷嬷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低声劝慰:“少爷至今尚且懵懂无知,知道些许内情的喜童也早已被夫人妥善料理干净,半点痕迹无留,侯爷定然一无所知。”
侯夫人缓缓点头,松开指尖,手中残破花枝应声落地。
她轻轻擦去指间沾染的花汁,语气倦怠落寞:“也是,他素来最疼子羡,自然不会疑心。我累了,回府吧。”
——
马车极尽奢华,车厢宽敞通透,内里层层叠叠铺着厚软坐垫,处处细致周全,生怕路途颠簸磕着碰着付白榆半分。
“侯夫人待你极好。”方崇光淡淡开口点评。
付白榆坦然点头:“确实极好,所以我肯定是她亲生的。”
方崇光闻言微挑眉,二人皆是心知肚明,默契地不再多言。
今年世家公子踏青设宴的地点设在芳郊别院。
整座别院依缓坡地势而建,外场是开阔宽敞的跑马道与射箭圃,沿路遍植垂柳、碧桃与山茶,满目春色繁茂。向内是大片平整芳草地,临溪临水错落搭建着数座雕花亭榭,雅致非常。
付白榆一行人抵达时,已有数位世家公子在射场驰马习射,笑语喧哗。
一路马车摇摇晃晃,付白榆浑身松软,骨头都似被颠得酥麻无力,如果不是身旁方崇光时时稳稳撑着他,他几乎要软成一滩泥。
“哟,这不是咱们靖安侯世子吗?”
一名身着蓝衣头戴金抹额,气质嚣张跋扈的少年翻身下马大步走来,眼底带着戏谑笑意:“迟迟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上次落水之后,吓得不敢出来同我们相聚了。”
付白榆在原主记忆里迅速检索,认出此人是敏慧郡主独子,性情纨绔张扬,是原主从前最要好的狐朋狗友之一。
他顺势扬起熟稔笑意,上前迎道:“笑话,本世子何时怂过?耀祖、啊不是,祖耀啊,咱们什么交情,你还不清楚我的性子?”
祖耀咧嘴一笑,露出尖尖半截虎牙,伸手熟稔揽住他的肩头,带着人往前走。
他侧头打量一眼身后随行的方崇光,随即凑在付白榆耳边,压低声好奇问道:“那就是你爹在外头领回来的那位便宜哥哥?”
付白榆故作几分酸涩不甘,淡淡应声:“嗯,如今人家是侯府大公子,我这正牌世子,也只能屈居第二了。”
祖耀眼神瞬间变得不善,义气满满拍着他肩:“放心!兄弟今日替你好好照顾这位大公子。”
付白榆连忙阻拦,轻声提醒:“悠着点,我爹如今极看重他,真要是伤着哪里闹出纰漏,回头我少不得要被拎去律堂受罚。”
祖耀满脸不忿,嗤笑一声:“你堂堂靖安侯世子,反倒被一个半路入府的庶子压一头,传出去岂不丢人?今日且看兄弟替你找回场子!”
一行人走入场地,几名面容熟悉的世家公子结伴而来,周其樾也身在其中。
付白榆低声嘀咕:“怎么哪哪都有他。”
祖耀没听清他的碎语,眼睛倏地一亮,扬声打趣:“子羡,你夫婿来了,怎么不过去打招呼?”
周其樾当即翻了个白眼。
付白榆不甘示弱地回瞪一眼,无奈道:“还没成婚呢,瞎起什么哄。”
周遭其余公子哥立刻来了兴致。
“早就听家中长辈提起,你与靖安侯家早早定了亲,原先我们还不信,今日看来竟是真的?”
“对啊其樾,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言语一声,也好让我们凑个热闹。”
“咱们侯府小世子生得这般俊俏温润,多少人求而不得,你可是捡着大便宜了。”
周其樾面色发黑,不耐呵斥:“闭嘴!谁要娶他,你们这般中意大可自己与他成婚。”
众人嬉笑着起哄:“那可不行!我们可招架不住矜贵傲气的小世子,这福气非你不可,是吧,其~樾~哥~哥。”
付白榆走近时恰好听见最后几声腻歪的称呼,手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从前原主方子羡性情顽劣乖张,本就不甚喜欢周其樾,可偏偏见周其樾对自己百般厌弃,反倒生出几分捉弄的兴致。往日在外人面前,总装出一副痴心模样一口一个其樾哥哥,次次将周其樾恶心得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