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遥将东西收拾好,便径直前往明昭殿。上午给他传信的侍从已经在高台下等候。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师遥问道。
“是。”
现在离戌时还早,师遥试探地问:“那要是我在戌时才来呢?”
“那在下会等到戌时,这是明昭将军的命令。”
哪有这样虐待下属的,让人一直等着,师遥心里忍不住吐槽道。
在上台阶的途中,他们遇到了刚从明昭殿出来的周晏。
要是搁平时,他肯定会再骚扰师遥一番,这次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说道:“师遥……祝你好运吧。”
“嗯?”没等师遥追问,周晏就以惊人的速度朝高台下跑去。
侍从带着师遥绕过主殿,指了指一旁的偏殿说:“这里是您的住处。”
师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建筑虽不比明昭主殿,但绝对称得上是一众偏殿里最富丽堂皇的。
“确定是这里?”师遥有些不敢相信,一个侍从,平日里除了在殿内做事之外,其他时间甚至都不配待在这高台之上,更别说是住在这里了。
“是这里。”
“那你们都住哪?”
“晚上除了守夜的侍从之外,剩下的都要去高台下的住处。”
“那怎么只有我住这儿?”
“这是明昭将军的意思。”
师遥觉得这话跟没说一样,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侍从似乎也不敢妄自揣测裴诀的想法。
一推开殿门,师遥回头看到侍从没有跟进来,而是转身朝主殿走去,大抵是去向明昭将军复命了。
殿内的陈设有些旧,一看就没住过人;不过无论是地上还是家具上都没有落灰,肯定是有人专门打扫过。他虽然比较随性,但在正事上从来不会偷懒,很快便把带过来的东西都安置好。
师遥环顾四周,偏殿几乎是他那两间小屋的五倍大,他带的东西只够布置寝屋,其他的房间还是空荡荡的。这样也不错,师遥觉得自己占不了那么多地方,便没有再管其他地方。
“明昭将军说,让您先稍作休息,一个时辰后去主殿找他。”负责接应师遥的人站在外传话。
“好。”师遥回答。
殿内烛火暗淡,寂然无声。
师遥本想等一个时辰后直接过去,但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倚靠着床头睡着了。
裴诀又出现在师遥面前,但这次没有在主殿,而是在偏殿,就在师遥的寝屋里。
“将军?”师遥坐在床上,试探着唤了一声。见裴诀没反应,师遥微微低下头,目光停留在床前的榻凳上。
他听见裴诀缓慢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直至停留在自己面前。
“阿遥哥哥。”裴诀将他的下巴抬起,对上裴诀清冷的目光。
又是个梦?师遥发现了规律,好像只有在梦中,裴诀才会用这种略带撒娇意味的称呼叫他。
裴诀俯下身,吻了上去。
师遥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试图发力将他推开,可发现身子跟卸了力似的,没有撼动对方分毫。
须臾,裴诀向后退去,离开前轻轻咬了他一下。
“嘶。”师遥有些吃痛,皱着眉看他。
“阿遥哥哥,怎么还不来找我?”裴诀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便消失了。
师遥缓缓睁开眼,猛地抬手摸了摸嘴唇,发现没有异样。他依旧坐在床上,偏殿还是一如既往得冷清。
又是梦,好烦。
师遥长舒一口气,但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窗外已是黑夜,距侍从给他传话已经过了莫约两个时辰。
师遥迅速起身,朝主殿一路小跑过去。心里只求裴诀不要怪罪。
主殿内还亮着灯,师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师遥长舒了一口气,至少不会直接跟明昭将军撞上。
打量四周,外形虽修得气势磅礴,但除了正对殿门的宝座之外,其余部分倒像是神殿主人会日常居住的环境。
与其说是主殿,倒不如说是集住所和议事于一体的大宅子。
他转头看见书案上摆了几页纸,上面横七竖八地写了很多字,正打算凑近去看却被人叫住。
“来了?”裴诀从座屏后缓步出来,身着黑色锦袍,和他方才穿得一样。梦里的裴诀,穿的也是这件衣裳。
师遥有些惶恐,不等裴诀多说,他便直接跪了下去,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你跪什么?”裴诀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质问,但更多的是疑惑。
“在下误了时辰,让将军久等了……”师遥将头埋得更低,怕惹恼了裴诀,语气尽可能地谦卑,“将军恕罪。”
“就因为这个?”
师遥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关于裴诀的那些传闻,他多少也听过一些,喜怒不形于色,让别人很难揣测裴诀的心情。但更多的,是因为心虚。
裴诀半蹲下来,挑起师遥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把玩着。
稍微凑近了些呢喃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见我,不用行礼。”裴诀刻意强调这四个字。
说罢,便握住师遥的手腕,将人扶起,直至他完全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