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那种地方？”裴诀没有明说，已然明了师遥想问什么。

那种地方……这句话从裴诀嘴里说出来，貌似平添了些许嫌弃，师遥默不作声地抬眼看他。

同一个人说出来的话，面前的人与刚才为他挽起发丝的人截然不同。

一个温柔细腻，一个睥睨众生。

“嗯，想去看看。”本想说去看看北域最真实的样子，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诀没有拒绝，召出一个环型法器——残阳，从面前划出一道裂隙。

师遥还未看清对面的情形，血腥味却先一步侵占了鼻腔，几乎快要钻进头骨里。

裴诀向前走着，回头示意他跟上。

只是一瞬，地上天宫变成了荒烟蔓草，尸横遍野，模糊的血肉零散地挂在树上，压在石下，埋在土里……

裴诀常年征战，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难受的话要不就回去吧？”裴诀垂眼看向师遥，见对方的状态与刚才完全不同，低声询问道。

“这些……都是你干的？”

“算是吧，”见师遥声音有些颤抖，又解释道，“那些叛乱的妖族，一部分是为了功名利禄，另一部分是迫不得已，但他们都向天庭举起利刃，那他们就并无不同，都是天庭的敌人。”

师遥依旧沉默。

“师遥，你是在同情他们吗？”

“觉得很不公平。”师遥缓缓出声。

师遥没有具体说明，但裴诀知晓他的意思。

凡是战争，受苦受难的大多是无辜百姓，而掌权者坐于高堂之上，为了一己私欲，视人命如草芥，随意挥霍，但没有人可以改变什么，也没有人有能力改变什么。

一面是繁华似锦，一面是断壁残垣。

与四年前讨伐魔界一样，裴诀至今也不解为何当初自己才飞升没多久，帝君就下令攻打魔界，甚至直接命他断了魔界的后路。

“其实在平定叛乱后，连同上一任域主也一并处决了。”裴诀极力去安抚师遥的情绪，但说出的话却很别扭，也没什么人情味。

师遥抬眼看他，微微颔首，明白了他的用意，缓步离开了这里。

眼前又是一片繁华景象，在一旁的商铺前，一个是刚才冲着师遥笑的女子，另一个……

“莫霖？”裴诀唤道，莫霖寻声望去，看见裴诀和师遥并排而行。

“他就是你挑的那个近侍？”莫霖问道。

师遥愣了愣，之前裴诀分明说这是帝君的意思，现在却成他自己挑的了？

“嗯，算是吧，”裴诀心虚承认，想让莫霖快点闭嘴，“周晏不是说你在天界看着，你怎么也下来了？”

“他们又不知道我在——”话还没说完，裴诀身后传来周晏的声音：“你们还在啊。”

六个人面面相觑……

“裴诀，看来莫霖比你勤快些。”

帝君意味不明的调侃，惹得裴诀皱了皱眉。

“北域域主苏韫，见过诸位，”莫霖身旁的女子轻笑道，“明昭将军此次前来，不妨先移步柏乐宫。”

和师遥的独处时光就这么结束了，裴诀也只好稍稍平复一下心情，回了句“嗯”。

还未进宫门，便能感受到与方才相比更胜一筹的奢靡之风。

进入议事堂，裴诀注意到殿门两侧的侍卫，二人眼神犀利，腰间的佩刀似乎随时准备隐隐作祟。

其余五人都有对应的席位，除了师遥。在苏韫眼里，师遥是裴诀的侍从，理应站在旁边侍候，便没有准备位置。

“让师遥坐我旁边。”裴诀命令道，苏韫愣了一下，随即派人在裴诀身旁加了把椅子，距离很近。

北域严寒，柏乐宫内却有些燥热，进门后众人便褪下披风，唯有苏韫脖子上依旧戴着毛领。

不久师遥便有些昏昏欲睡。裴诀余光瞥见师遥这副模样，轻声说道：“师遥，累的话就先去休息，我晚些回去。”

苏韫见状，派侍者带师遥先去仙居苑歇下。

师遥应了一声，正要起身，裴诀召出残阳递给他：“这个你拿上，注入法力即可照明，”又凑到师遥耳边低声道，“也可防身。”

师遥披上斗篷，随侍者离开，出了殿门，裴诀的目光才从师遥身上收回。

一转头便对上其余人的目光，尤其是莫霖和苏韫眼神中的好奇暴露得尤为明显。

裴诀问： “看我做什么？”

“你该不会对师遥有意思吧？”莫霖直白问道，一时间议事堂里从未有过如此安静。

“很明显吗？”裴诀看他们的反应，觉得好像是有些明显，他侧目看向周晏。

“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什么都没说。”周晏慌忙解释。

莫霖在一旁观察着，似乎看透了一切，出言调侃道：“顶着这张脸单相思，也真是难为你了，怎么不直接告诉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裴诀语气坚决。

帝君一直默不作声，在裴诀说出这句话后，抬眼看向裴诀，他似乎知晓裴诀在顾虑什么，不是怕师遥不喜欢他，而是怕师遥更喜欢的不是他。

帝君认为身居高位者，最要防人心。

裴诀瞥向殿门，发现刚才在两侧的侍卫不见了，察觉到不对，随即起身快步离开。

“怎么走了？”周晏问道。

“去找师遥。”裴诀只希望是自己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