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天启网络的全球追捕令一旦发出,追兵就是无限的。无人机、系统卫队、甚至被系统远程控制的其他公职人员——整个帝国都是她的敌人。
她在第三十二层的时候换了方向,不再向下,而是沿着大楼的横向管道滑向相邻的商业综合体。凌晨的商业综合体已经清场,空荡荡的中庭回响着她自己的脚步声。
沈未晞没有跑。
她走。每一步都不快不慢,仿佛这不是逃亡,而是日常的下班回家。这具身体在过去七年里被训练成了完美的杀人机器——格斗、射击、数据入侵、地形分析——但她今天要用这些技能来活命,而不是清除。
她走进商业综合体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了一辆事先准备好的逃亡车——一辆外表普通的旧款悬浮车,内部改装了信号屏蔽系统和武器库。
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她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发送者:未知。
来源:无法追踪。
只有一句话。
“往暗处走,不要回头。我会找到你。”
沈未晞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两秒钟。
发送者的编码格式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是天启网络的协议,不是帝国军方的协议,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地下加密方式。它像是一串流动的数据,在她眼前不断变形,每一次刷新都变得不一样。
这不可能。
任何数据传输都遵循底层协议,即使是最顶级的黑客也无法创造一套全新的编码体系,因为天启网络监管着全球所有数据通道。除非,这个人拥有一个完全独立于天启网络之外的数据传输系统。
据她所知,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能力。
深渊城。
母亲遗言里那个地方。
沈未晞没有时间多想。她把那条信息删除了——不留任何可被追踪的数字痕迹,然后发动了悬浮车。
悬浮车无声地浮起,她将模式切换为手动驾驶,油门踩到底,冲出了地下停车场。
新上海的夜空中,无数红色的追踪光斑像雨点一样落下。
她关掉车灯,驶入了这座城市的深处——那些被天启网络标记为“低价值区域”、常年不进行数据更新的废弃城区。
暗处。
她记得那个未知发件人的话。
往暗处走。
那是天启网络唯一的盲区——不是物理上的黑暗,而是数据上的黑暗。在那些被系统遗忘的角落,老旧的基础设施无法承载天启网络的全息监控,信号时断时续,数据上传有几十秒甚至几分钟的延迟。
几十秒,足够一个觉醒者从一张监控网中消失。
沈未晞的车飞速驶入新上海的老城区,这里保留着二十二世纪中叶的建筑风格,狭窄的街道和高架桥交错成一张迷宫般的网。悬浮车的磁力系统在老旧的磁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她没有减速。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三辆系统卫队的悬浮装甲车紧追不舍,车顶的脉冲炮正在充能。
“四、三、二、一——”
她默数着,在脉冲炮发射的前一秒猛地将方向盘向左打死,整辆车以一个违背物理直觉的角度滑入了一条只有两米宽的巷子。脉冲束擦着她的车顶飞过,击中了对面的一栋废弃大楼,整面墙壁在高温中融化坍塌。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断崖式的落差——这里曾经是地下河道的入口,后来被改建成非法聚居地,再后来被天启网络封堵,成了一个死胡同。
但沈未晞知道,封堵只是表面。
她在三年前的一次地下数据采集任务中偶然发现了这条通道的隐藏入口——一扇被涂成和墙壁同样颜色的合金门,需要用特定的电磁频率才能打开。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电磁发射器,调到那个被她牢牢记在脑海里的频率,对准墙壁按下。
墙壁上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悬浮车堪堪挤了进去,在她身后,合金门重新合拢,将追兵挡在外面。
沈未晞在黑暗中停了车,关掉引擎,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像坟墓。
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喘气——过去七年里,她以为自己的心脏只会稳定地跳动,不会加速,不会紊乱,像所有被天启网络优化过的器官一样精准高效。
但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还活着。
因为她做出了一个选择——不是天启网络替她算出来的“最优解”,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未晞睁开眼,将手伸进制服内袋,摸到了那枚数据芯片。
芯片的边缘有一行极小的激光刻字,是她母亲苏念卿生前的笔迹:
“自由意志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能力。”
她无声地握紧了它。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数据信号波动——不是天启网络的频段,而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不断变化的编码格式。
那个发件人没有骗她。
暗处确实有人在等她。
沈未晞重新发动了悬浮车,朝着信号波动的方向驶去。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深渊城,或者另一个陷阱;自由,或者另一种形式的奴役;顾渊,或者死亡。
但有一件事她终于确定了。
数据可以告诉你“可能的结果”,但它永远不会告诉你“应该的选择”。
而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