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天,两堆泥土之间那条裂缝变宽了。
从两指宽变成了三指宽,边缘不再整齐,像被什么从下面撑裂了。沈未晞蹲在旁边用指尖碰了碰缝隙的边缘,土块松软,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细末,露出下面一层比泥土颜色浅得多的物质。不是根,不是芽,是一层细密的、银灰色的、像晒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它覆盖在裂缝底部,贴着地表以下大约两指深的位置,摸上去是软的,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旧绒布。
阿星飘到裂缝正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缓缓降落,停在那层银灰色的表面上。它的红光接触表面的瞬间,银灰色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块被火星溅到的炭。阿星没有移开,就那样停在上面,像一盏被放在桌面上的灯。
顾渊走过来,在沈未晞对面蹲下,隔着那条裂缝。他没有碰那层银灰色,但他的目光在它表面停留了很久。
"混沌层在找它的边界。"他说。
"什么边界?"
"它在试探自己可以延伸到多远。你种下的那颗光种,它通过那颗种子把一部分意识延伸到了这里。银色表面是它的末梢。它在触探土壤的温度,空气的湿度,光的强度,和你每天什么时候来看它。"
沈未晞把手从裂缝边缘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它知道我在看它?"
"它知道。阿星是它的眼睛。你做什么,阿星都看着。阿星回去了,会告诉它。"
沈未晞看着阿星。它停在银色表面上,像一枚嵌入地面的红色徽章。她的目光从阿星移到裂缝边缘,移到那两堆已经变深了的泥土上。两颗光种埋在不同的位置,但它们的根系——或某种类似根系的东西——正在地下缓慢地靠近彼此。
"它会破土吗?"她问。
"不知道。它可能不打算用发芽的方式。它也许会用别的办法让自己出现在地面以上。"
她没有追问。她把手指从膝盖上放下来,平放在石板小径上,掌心贴着被阳光晒温了的石头表面。温度通过石头传到她的掌心里,缓慢而恒定,像某个很遥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的事以某种她无法解释的方式传达到了她这里。
午饭的时候,灰域来了一个她没见过的人。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夹克,袖口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毛衣。他站在灰域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门里那些正在吃饭的人,像是在辨认什么。方姐先看到了他,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吃饭了?"她问。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吃过了?"
"没吃。"
"那进来。饭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