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去"归巢"取了那本日记本,翻开到夹着干枯花瓣的那一页,把日记本放在枕木旁边,翻开。页面上母亲画的素描和银叶中心的凸起形成了某种对应,不是形状上的,是结构上的。母亲画的花瓣分层方式和这枚凸起的纹路分层方式,遵循着同一种逻辑。
沈未晞合上日记本,没有拿走,把它留在了枕木旁边,像留一个参照物。
第五天,凸起开始展开。
它的动作极其缓慢,像一片花瓣在早晨从合拢到完全张开之间需要花费的数小时。沈未晞看着它从一枚卷紧的苞变成了一个初具形状的轮盘状结构,边缘那圈金红色的细线随着展开逐渐变宽,从边缘向中心渗透,像正在被注入颜料的透明容器。
傍晚的时候,轮盘完全展开了。它的直径大约有杯口大小,表面布满了螺旋形的纹路,中心有一个极浅的凹陷,像一口被缩放到极小的井。颜色是银灰与金红的交叠,在蓝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冷暖之间的暧昧色调。三片银叶从它的边缘向外伸展,像三根被托举在底座上的指针。
沈未晞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碰了轮盘中心那个浅凹。她的指尖刚接触到表面,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脉动,像有某种极轻的电流从下面传上来。那种脉动没有频率的变化,恒定的、等间隔的、像心跳一样的存在。她把手停在那里,没有缩回,也没有用力。脉动通过她的指尖传到她的指骨,再传到她的手腕。她在这阵脉动中辨认出了一些东西:每一次脉动的间隔,和混沌层在银色平原上说话时的节奏是一致的。
她的肩膀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触感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把手收回来。那种脉动停留在她的手指上,像一枚被烙上去的隐形的印痕,不会消失,只是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她站起来,走出花园。阿星留在银叶上方,没有跟随。它现在更像是这株植物的守护者,而不是她的随行者。沈未晞站在花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银叶、轮盘、阿星的光,三者在蓝光中构成了一幅静谧的、像被定格的画面。她关上花园的门,走进圆形大厅。
顾渊坐在木桌前,面前放着两碗面。面是温的,冒着极淡的热气。沈未晞坐下来,拿起筷子,把面挑起来吹了吹,送进嘴里。他们没有说话。花园里的那株东西在持续生长着,以一种不会打扰任何人的缓慢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