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晞没有错过它。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突起的末端,从第一根开始移动的时候就锁定了它们。她看到了它们收拢的顺序,看到了它们在收拢到最大幅度时短暂停顿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它们在重新展开时的从容。她没有打扰。阿星在她肩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升高或降低,没有改变光的颜色。它的沉默像是在配合那只银色手正在完成的事——不观察,不反应,只是存在。
沈知行这天的来访比平时稍晚了一些。他走到花园门口的时候,那只银色手已经完全展开了。他在沈未晞身旁站住,手里端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茶。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叶筒顶端。他说像在试。像一个人刚装好一件东西,先试试它能不能用。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说她在等它完成。他端着茶站着,又看了一下那只手的姿态,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手心朝向天空的方向,像一个在等什么东西落下之前先摊开手掌的人。然后他走了。
那天傍晚,旧城区有一个人走到灰域门口。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背微驼,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她站在门口,看着门框边挂着的干辣椒和靠在墙边的扫帚,看了很久。她没有带东西,也没有敲门。方姐从窗户里看到了她,走出去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手,银色的,从地面上长出来,手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想了一整天,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应该来这里说一声。方姐请她进来坐,老妇人摇了摇头,说天快黑了,要回去做饭。她转身走了,沿着街道慢慢走远。
沈未晞坐在花园的枕木上,听到方姐转述了这段话。方姐站在花园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说完之后等着她回应。她说阿星今天没跟着她,它留在银色手旁边,像是正在看护它。方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银色手和它旁边那枚悬浮的红色光点。方姐没有说话,转身回厨房去了。
深夜,花园里只有蓝光和银色手自身发出的微光。手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手心朝上,像在等待什么。它没有合拢,没有移动,只是保持着那个姿态,整个夜间都在那里。沈未晞在深夜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到那只手依然保持着白天合拢又展开后的姿态。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门。
她没有留下来。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她不在的时候,它也在长。不在场,也是在场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