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宠物店的玻璃门。
林漾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早就光洁如新的木质台面,一下又一下,动作带着股没着没落的劲儿。他的动作很轻,耳朵却微微竖着,像只警觉的小动物。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八次“没事儿,就看看”了。
“林大医生,”李雨终于忍不住,从电脑后抬起头,“你今天这么闲?病历整了三遍,水盆加了五次,现在连柜台都要擦出包浆了。”
她说着,朝二楼“豪华单间”的方向努了努嘴:“该不会……是在等哪位特别的‘家长’吧?”
林漾擦桌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尖有点热。
被说中了。
昨天闲聊的时候,李雨告诉他元宝的主人说今天要来把它接走了。
所以今天他一得空就往宠物店钻,不为别的,就是好奇,能养出元宝这样小家伙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漾清了清嗓子,面上一派镇定:“想什么呢。我就是……看看元宝。它最近情绪好多了,我观察一下后续效果。”
“哦——”李雨拖长了调子,也没再追问,只是摇摇头,继续核对寄养记录。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欢快的“汪汪”声,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那声音穿过楼层,清晰地钻进林漾耳朵里,被自动翻译成带着波浪线的欢呼:“是爸爸的味道!爸爸来了!越来越近了!汪呜——!”
林漾擦桌子的手彻底停了。
几乎同时,店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车门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跨了出来。
风铃响了。
叮咚一声,清清脆脆。
一个逆光的身影被门外的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身形颀长挺拔,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妥帖勾勒出肩背与腰线的利落线条,愈发衬得他身姿出众。
他的脸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五官的线条却利落得惊人。眉骨高,眼窝深,睫毛长得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
好看。是那种带有距离感,甚至攻击性的好看。
恰似博物馆玻璃柜中陈列的精致雕塑,冷冽质感十足,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男人走到前台,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漾,落在李雨胸前的名牌上。
“取狗。”他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清晰,没什么起伏,像冰珠子一颗颗落在玻璃盘上,“陆琛。”
李雨下意识地站直了些,赶紧应声:“好、好的陆先生,元宝这周状态很好,这是本次寄养的单据,麻烦您签个字。”她手脚麻利地调出记录,把登记簿和笔一起推过去。
林漾站在李雨侧后方半步,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块抹布,指尖微微发紧。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似的,不由自主落在陆琛身上。
陆琛接过笔,左手虚按在登记簿边缘,右手落笔。
午后的阳光恰好调整了角度,不偏不倚,擦着男人低垂的眼睫滑过。
那睫毛可真长。林漾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
他的手指也好看,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那支廉价的笔,却像握着什么精密的仪器。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琛。
两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收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林漾看着那两个字,看着那握住笔的指节,看着那覆着长睫的眼睑……
然后,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里“砰”的一声闷响。
二楼,元宝兴奋到变调的咆哮穿透楼板,用只有林漾能听懂的语言,为这寂静的一幕配上了热闹的背景音:
“爸爸!爸爸!我在这里!还有林漾!那个香香的、懂我的漂亮两脚兽也在!他对我可好了!你快看呀!看呀!”
林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陆琛左手腕部。
深灰色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袖口处,一枚简洁的铂金方形袖扣扣着。然而,其中一颗的金属扣针似乎没有完全卡进扣眼,微微松脱了一丝。
一个与他周身严谨气息不符的破绽。
李雨快步上楼,不多时便牵着元宝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