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犬一被送到陆琛手里，整只狗像上了发条，尾巴瞬间摇成了看不见影的螺旋桨，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噜呜噜的声音，拽着牵引绳就要向林漾扑过来。

它迫不及待地想给爸爸分享这个能听懂它说话的人类。

陆琛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似乎不理解元宝为何如此兴奋。

他手上一用力，牵引绳被缩短，元宝前冲的势头被止住。

“安静。”他低声说，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训斥的意味，只是平静地陈述。

元宝的兴奋劲被按下了暂停键，它“呜呜”两声，改为在原地踏着小步子，但那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依旧亮晶晶地望着林漾，尾巴小幅度但快速地摇摆。

林漾就在这时上前了半步。

他脸上扬起笑容，语气自然熟稔，像在跟认识很久的邻居打招呼：

“陆先生是吗？元宝这几天特别乖，吃饭散步都很配合。”

他说话时，目光坦荡地落在陆琛脸上，眼神干净，笑意真诚，仿佛只是单纯分享一个关于狗狗的让人愉快的事实。

陆琛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林漾脸上。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温度。

那里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对陌生人赞美的回应。只有一丝极淡的疑惑。

然后，陆琛轻微点了下头。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点头，更像是下巴往下压了压，表示“听到了”。

“嗯。”

随即，他视线微垂，落在林漾和他之间的地面上，脚步向前——一个明确而礼貌的、无需言语的“请让开”的姿态。

林漾从善如流，立刻侧身，让出通往门口的通道。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唯有眼底的光，悄然闪动了一下。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离陆琛更近了些。

那股冷冽的、混合着雪松与咖啡的气息更清晰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低陆琛握绳的手。

手指用力，指关节因为收紧而微微泛白。姿势很标准，却也僵硬得透露出——他并不常做这件事，只是在遵守某种“正确”的流程。

元宝被牵引着走向门口，一步三回头，用狗语嗷嗷叫着：“林漾！我走啦！下次见！我会想你的！记得我们的秘密！”

陆琛没有回头。

他拉开后座车门，元宝轻巧地跳了上去。然后他关好门，自己坐进驾驶位。黑色轿车平稳地启动，无声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店里恢复了寻常的细碎声响。

李雨夸张地舒了口气，拍拍胸口，凑到林漾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这位陆先生，我每次跟他交接，话都不敢多说两句，气压太低了。元宝这么乖的狗，怎么有个这么冷的爹？”

林漾没说话。

他的目光仍黏在门口，仿佛那辆黑车驶离的方向，还藏着什么勾着他的东西。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落在柜台摊开的登记簿上。

“陆琛”两个字，墨迹已经干了，力透纸背地印在那里。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轻点在那名字的旁边。

一下。

又一下。

指腹感受到纸张细微的纹理和墨迹微微的凸起。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李雨。

“雨姐，怎么办？”

李雨愣了一下：“啊？什么怎么办？”

林漾嘴角翘起来，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窗外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我好像……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