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靠在门后,听着外面隐约传来陆琛平静无波的声音“走了”,以及元宝似乎格外黏人、呜呜咽咽的哼唧声。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电梯间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走出大楼,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漾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路边临时停靠的车辆,又抬头看了看这栋玻璃幕墙大楼。
他忽然心头一动,转身又走了回去。这次没上前台,只是在大堂侧面的休息区找了个不起眼的沙发坐下。
也许……还能“偶遇”一次?哪怕只是远远再看一眼。
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林漾已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三杯接待员送来的柠檬水见了底,他望着电梯不停往复,看衣着光鲜的人们进进出出。
直到窗外日头西斜,玻璃幕墙反射出金红色的光,他才猛地回过神。
抬手看了看表,快五点了。
他怔了怔,随即失笑。
“林漾啊林漾……”他摇摇头,把杂志合上,放回原位。
陆琛那样的人,来这种地方,必然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驾车就走。自己这番“守株待兔”,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
真是被那点缥缈的期待,冲昏了头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腿,走向旋转门。夕阳迎面扑来,暖烘烘的,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略显疲沓的温度。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大楼。
然后转回来,摸了摸鼻子,脸上慢慢漾开一个笑容。有点无奈,有点自嘲,但眼睛亮亮的,像洗过的星星。
他迈开步子,朝着地铁站走去。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头,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中。
陆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窗开了一条缝,傍晚的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一丝不苟的头发。
副驾驶座上的元宝,并未如往常那般安分地蜷着身子趴着。它坐得笔直,前爪搭在窗沿,鼻子紧紧贴着玻璃缝隙,使劲嗅着外面的空气,喉咙里一直发出细微的呜咽。
从诊所出来,它就这样了。
在诊所走廊找到它时,它就不对劲。
不像平时走丢后找到的如释重负或单纯高兴,而是围着他疯狂打转,跳起来扒他的腿,仰着头对他叫,声音又急又躁。
陆琛当时疲倦至极,刚结束一次耗尽心神的长谈,太阳穴正一抽一抽地疼。元宝异常的亢奋和吵闹,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里。
“安静点。”他记得自己语气不太好,拉紧了牵引绳。
元宝被勒得顿了顿,但下一秒,呜咽声更急切了,甚至用嘴去轻轻叼他的袖口,扯了扯,又松开,眼巴巴望着他。
那眼神让他烦躁之余,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它想干什么?
陆琛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与元宝的联结,是目前可观察到的最稳定,也最安全的情感互动模式。它的情绪反馈,往往是你内心状态最直接,也最真实的镜子。试着尊重并解读它想要传达的……”
解读。
他侧头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躁动不安的金毛犬。
它想传达什么?
是因为在诊所待久了,不舒服?还是察觉到了他今天的情绪低谷,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担心?
他不懂。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
陆琛伸出手,越过中控台,带着几分僵硬,落在元宝不停晃动的脑袋上揉了揉。
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笨拙。
元宝仰起脸,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腕。
湿热又粗糙的触感顺着腕骨漫开。
陆琛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车流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