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道近在咫尺的炸雷,毫无预兆地劈落!巨响仿佛直接在屋顶炸开,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连灯光都似乎闪烁了一下!
“嗷呜——!!!”
元宝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整只狗像被电击般猛地向后一跳,背上的毛瞬间炸开!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黑眼睛里盛满了最原始的恐惧,拼命想往角落里缩,爪子在地板上慌乱地扒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恐惧至极的呜咽:
“打雷!天破了!好可怕!林漾!救救我!躲起来!要躲起来!”
“元宝不怕!只是打雷!”林漾立刻扬声安慰,声音尽量平稳有力,但动作迅捷专业。他没有试图立刻去拥抱或控制元宝,而是迅速打开单间的门栓,侧身进去,并反手将门虚掩,避免元宝惊慌失措下冲出去。
他蹲下身,与元宝保持一点距离,但张开手臂,形成一个开放而安全的“邀请”姿态。“元宝,过来,来我这儿,这里安全。”
同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单间内。墙角插着一个便携式信息素扩散器,他立刻伸手过去,确认开关是打开的——淡淡的、模仿母犬安抚信息素的气味正在缓慢释放。
元宝还在发抖,呜咽着,看看林漾,又惊恐地看看雷声不断的窗外,进退维谷。
林漾保持姿势不动,继续用低沉、平稳、重复的语调安抚:“没事的,元宝,我在这里陪着你。只是下雨打雷,一会儿就过去了。你看,我在这儿,很安全。”
他慢慢伸手,从元宝软垫旁拿起那条它常用的安抚毯,轻轻抖开,然后极其缓慢地、靠近,将毯子盖在元宝不断颤抖的背上。温暖的重量和熟悉的气味似乎起了点作用,元宝的颤抖幅度小了一些,呜咽声低了下去,湿漉漉的眼睛祈求地望着林漾。
林漾这才慢慢靠近,伸手,轻柔地按摩元宝的耳后根和脖颈侧下方——狗狗感到安心时,母犬会舔舐这些部位。
“好孩子,元宝最勇敢了。雷公公只是在打鼓,告诉我们雨要来了。不怕不怕……”他持续说着话,声音温柔而坚定,手指的动作稳定带着安抚的韵律。
元宝终于试探性地,将脑袋慢慢搁在了林漾曲起的膝盖上。身体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紧绷的肌肉开始放松,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依赖的哼唧声。
就在这时,单间的门被轻轻敲了敲,李雨压低的声音传来:“林漾?你在里面吗?”
“在。”林漾应道,手上安抚的动作没停。
李雨推开门缝,看到里面的情景,松了口气。她晃了晃手里的店铺手机,小声道:“陆先生发消息问了,他居然记得元宝怕打雷。”她把屏幕转向林漾。
林漾抬眼看去。
陆琛:那边下雨了吗?元宝怕雷。
陆琛:如需抗焦虑药物,请告知。我可以联系附近的宠物医院或让人送药过去。
林漾微微一愣,眼睛缓缓睁大,陆琛……主动发消息。而且是因为雷声,因为担心元宝。
“林漾?”李雨见他盯着屏幕出神,小声提醒。
林漾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切换到专业模式。
“刚打雷时元宝反应比较大,受了惊吓。我上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就进来看看。现在情绪稳定一些了,但还需要陪伴。”
“没有到需要用药的程度,你拍段小视频回复陆先生吧,让他放心。”
“行,”李雨点头,“你继续陪着它,我拍一下。”
李雨退出单间,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举起手机。
镜头里,元宝侧卧在铺着柔软垫子的角落,身上盖着那条浅灰色的安抚毯,身体已经不再剧烈颤抖,只是随着远去的闷雷还会偶尔轻颤一下。一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依赖地枕在曲起的膝盖上——镜头只拍到膝盖和一小部分深色休闲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放在元宝的头颈处,手指陷入浓密柔软的金毛里,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和耐心地,轻柔抚摸着。
背景里,是林漾几乎听不清具体词汇,但语调无比温柔平稳的絮语,嗡嗡嗯嗯,像一首无言的安眠曲。
视频不长,大约十二三秒。李雨检查了一下,画面稳定,元宝状态看得清,安抚者的专业和耐心也体现出来了。她点了发送。
紧接着,她开始打字回复:
陆先生放心,这边刚下雨,雷声有点大。元宝起初有点害怕,但我们店员已经及时进行了安抚,用了信息素和安抚技巧,目前情绪稳定很多,正在陪伴中。暂时没有观察到需要用药的严重焦虑症状,我们会持续关注。谢谢您的提醒!
酒店房间。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几乎在震动传来的瞬间,陆琛就伸手拿起了手机。
他先看到了李雨的回复文字,心头那根自雷声响起就悄然绷紧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些。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短短的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看到元宝盖着毯子安静侧卧的模样,看到它虽然偶尔轻颤但总体平静的状态,陆琛不自觉地屏住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还好。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凝固了。
视频里,没有出现店员的脸,但是陆琛看到了店员胸前一闪而过铭牌。
视频很短,自动循环播放了。
陆琛在第二次播放时,拇指快速点击屏幕,暂停。
画面定格,深蓝色铭牌。铭牌上,字很小,但足以辨认:
兽医助理
林漾
是林漾。
又是他。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为什么此刻在元宝身边,给予它保护和安慰的,不是自己这个主人,而是这个兽医助理?
为什么元宝在他怀里,能那么快平静下来?那种依赖的姿势,仿佛林漾的膝盖才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这种涩意很陌生,陆琛试图分析它。
是愧疚吗?因为自己未能履行陪伴的职责?
还是……某种类似于“领域被侵入”的不适?
抑或是……对自己无法像林漾那样,轻松给予元宝如此有效安抚的……无力感?
他无法准确命名。只觉得心头那点刚刚因“放心”而松快的地方,又被这种陌生的涩意悄悄填满,说不出的滞闷。
他垂下眼,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个字:
嗯。
窗外的雷雨,不知何时已经小了很多。雷声远去,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节奏缓和,带着暴雨后的疲惫与宁静。
陆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邮件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不再跳跃。但他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