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视频会议刚刚结束,陆琛向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天色原本是温柔的橙粉,夕阳的余晖给这座陌生城市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暖金。
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那个绿白爪印的头像没有新消息——每日视频要六点整才发。他退出,点开邮箱,开始处理堆积的未读邮件。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复,转发,标注优先级。大脑切换到高效的工作模式,将疲惫和窗外渐暗的天色一并屏蔽。
直到——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陆琛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刚才还温柔绚烂的天色,此刻已彻底阴沉。远处天边,一道刺眼的、树枝状的闪电骤然撕裂苍穹,将房间映得惨白一瞬。
“咔嚓——!!!”
巨响几乎贴着玻璃窗炸开,震得空气都在颤动。下一秒,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密集得像是无数石子砸落。顷刻间,暴雨如瀑,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水幕和震耳欲聋的雷雨交鸣。
陆琛盯着窗外肆虐的暴雨,眉心蹙起。
他想起来元宝刚送去寄养的时候,宠物店的回执里有提到过——元宝对突发性巨大声响敏感,易产生焦虑反应。曾观察到在雷雨天气寄养期间出现发抖、躲藏、持续性哀鸣等行为。
他当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便将其作为一条普通的“饲养注意事项”存入脑海。
此刻,陆琛解锁手机,点开天气APP,将城市切换到宠物店所在的位置。
屏幕上,实时天气图标是一个刺眼的闪电符号,下面标注着:雷暴雨。强对流天气预警。
降雨量柱状图飙升到顶端。
和他窗外一样。不,也许更糟。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
陆琛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城市的暴雨预警。
他向后靠进椅背,试图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上打开的邮件。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数字,风险评估模型。几分钟前,这些是他世界里的全部逻辑和秩序。
现在,那些字母和数字像在跳动,无法聚焦。
雷声在继续,时远时近,像巨兽在云层深处翻滚咆哮。
他试图说服自己,宠物店是专业的宠物寄养机构;店员经验丰富,应该知晓元宝怕雷的注意事项,他应该在第一次把元宝送去寄养的时候有说过……
没事,等六点到,看视频就知道。
陆琛的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
“轰——!!!”
又是一道几乎劈在楼顶的炸雷,震得酒店房间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可是元宝还是会害怕。
它现在可能正躲在角落发抖,无人理会。
店内或许还有其他受惊宠物,店员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安抚元宝吗……
理性与情感,两套截然不同的系统,在他精密却缺失情感处理模块的大脑里,第一次发生了短暂而直接的交锋。
理性说“不必”,情感问“万一”。
他再次看向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倒映出窗外明明灭灭的闪电和他自己模糊的面容。
最终,指尖落下,点亮屏幕,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进入对话框。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六点整,爪印发来的每日视频。封面是元宝在玩一个蓝色的橡胶球。
陆琛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乎没怎么思考:
陆琛:那边下雨了吗?元宝怕雷。
点击发送。
消息气泡弹出的瞬间,陆琛盯着那行字,眉头骤然锁紧。
太直白了。
透露出过于清晰的个人情绪——担忧,牵挂,甚至有一丝不安。这完全背离了他一贯的沟通准则。
他的指尖已经再次敲击键盘,速度比刚才更快,带着一种急于修正和掩盖的迫切:
陆琛:如需抗焦虑药物,请告知。我可以联系附近的宠物医院或让人送药过去。
消息发出去了。
陆琛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试图继续处理那封未完的邮件。但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却无法连贯地理解其中的含义。
窗外的雷雨声,似乎更清晰了。每一声闷雷,都让他扣在桌面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一分。
与陆琛发出消息几乎同一时间,宠物店所在的城市也正被同一场雷暴雨疯狂洗刷。
下午那场为一只吞食异物的雪纳瑞进行的紧急内窥镜手术,耗尽了林漾的精力。手术很成功,小狗转危为安,被主人千恩万谢地接走后,林漾才感到一阵迟来的疲惫涌上。
窗外天色阴沉,预报中的雷雨将至。宠物医院里因为恶劣天气,已经没什么客人,显得格外安静。同事们都抓紧时间处理案头工作或稍作休息。
林漾洗了手,脱下白大褂,从自己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是昨天晚上烘干的鸡肉条,低脂,高蛋白,适合给毛孩子们当零嘴。
他像往常一样,从医院后门那条不常有人走的通道,溜进了隔壁宠物店。
这个时间,李雨通常在前台整理单据或者核对库存,住宿区很安静,适合他去看看寄养的小家伙们,尤其是元宝。这几乎成了他高压工作后的某种治愈仪式——沉浸在毛孩子们纯粹的热情和依赖里,冲刷掉疲惫和负面情绪。
店里果然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轻柔流淌。林漾对抬头看他的李雨笑了笑,比了个“上去看看”的口型,李雨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二楼住宿区光线柔和,弥漫着宠物香波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不少小家伙在打盹,听到脚步声,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一眼,见是他,又安心地睡去。
元宝的单间在靠窗位置。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原本趴着的金毛犬“噌”地站起来,扑到栅栏边,尾巴瞬间启动,摇得呼呼生风,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
“林漾!你来了!我好想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元宝的狗语连珠炮似的涌出来。
林漾笑着蹲下,隔着栅栏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想,当然想。今天有没有乖乖的?”他拆开密封袋,拿出一条鸡肉干递进去。元宝小心地叼走,吃得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一人一狗玩了一会儿简单的指令游戏,林漾又拿出一个结绳玩具,和元宝隔着栅栏玩拔河。元宝玩得兴起,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实则眼里全是笑意。
就在这时,第一声闷雷从遥远的天边滚来。
元宝玩耍的动作猛地僵住。叼着玩具的嘴松开了,橡胶玩具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它警惕地竖起耳朵,眼神里的欢快迅速被一层惊慌取代,身体微微绷紧。
“嗯?”林漾察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