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轿车缓缓驶近那栋熟悉的写字楼。陆琛习惯性地打转向灯，准备驶入地下车库的斜坡通道。

车道前方，一块明黄色的临时标识牌突兀地立在入口处。

「车位已满」

陆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今天预约是四点四十五分。从车库乘电梯上楼，步行至诊所前台，通常需要七到八分钟。时间原本绰绰有余。

现在，计划出现了偏差。

他面无表情地打了把方向，车子平滑地驶离车库入口，寻找附近的公共停车场。元宝坐在副驾驶座上，似乎察觉到路线改变，好奇地把前爪搭在窗沿，黑鼻子贴着玻璃，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五分钟后，车停在了两个街区外的露天停车场。熄火，解安全带，给元宝扣上胸背带。一系列动作流畅而沉默。

推开车门，初冬傍晚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更明显的寒意。陆琛拢了拢羊绒大衣的领口，牵起元宝，朝着写字楼的方向走去。

人行道上有些冷清。元宝倒是很兴奋，这种“爸爸牵着我步行去某个地方”的经历并不多。它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前面，牵引绳微微绷直，毛茸茸的大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摇摆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陆琛，黑眼睛里闪着光。

走到写字楼前，旋转门将室外的寒意隔绝。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沉静的檀木柑橘调香薰气味，扑面而来。

进门的金毛犬猛地站定，四只爪子像钉在了地上，牵引绳瞬间绷得笔直。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高高扬起，黑亮的鼻子在空中快速地抽动了好几下。

下一秒——

“汪！呜汪汪——！”

元宝爆发出短促而兴奋至极的吠叫，整只狗毫无预警地爆发出全部力量，拽着牵引绳，朝着休息区沙发的位置猛冲过去！

陆琛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大的前冲力带得脚下跟跄了半步。他手臂瞬间绷紧，肌肉反应快过思考，死死握住了牵引绳，但身体还是被带着往前冲了两步。

“元宝！”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被打断行进的不悦和一丝疑惑。同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锐利地，顺着元宝疯狂冲刺的方向射去——

休息区靠窗的那排米白色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林漾。

他显然正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勾着一个明显的弧度。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像落满了细碎的星子。

元宝已经冲到了沙发前，两只前爪急切地扒拉着林漾曲起的膝盖，整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拼命往他怀里拱。它仰着脖子，对着林漾的脸，发出激动到变调的吠叫：

“汪！汪汪汪！汪呜——！”

“麻麻！麻麻！我找到你啦！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接我和爸爸的吗？汪！我好想你！饼干！爸爸今天给我吃饼干了！但是他不让我按按钮！坏！”

林漾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热情的吠叫惊到了，肩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猛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元宝！”他惊喜地叫出声，立刻放下手机，双手用力揉搓着元宝的脑袋、耳朵和脖颈，指尖陷入浓密柔软的金色毛发里，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清朗又明亮：“你怎么在这儿？呀，陆先生？好巧啊！”

他一边揉着元宝，一边仰起脸看向陆琛。蹲着的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视，这个角度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

陆琛的目光落在林漾脸上，没有说话，仿佛在看着林漾的脸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漾已经揉够了元宝，笑着站起身，顺手拍掉粘在裤子上金色的狗毛。他看向陆琛，“饼干拿到了吗？味道还喜欢吗？次试着多加了点柠檬皮屑，感觉香气会更突出。”

陆琛点了点头，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拿到了。谢谢。”

他顿了顿。

一个念头，或者说，一连串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

他想问，那个礼物，是什么意思？

他想问，你今天“调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想起那些每天下午六点准时弹出的视频，想起视频里元宝毫无保留的快乐，想起自己手指无意识保存视频的动作……他想问，那些……

所有未出口的疑问，都被他强悍的理性自制力，死死地压回了冰面之下。

“叮。”

身后不远处的电梯，传来一声清脆的抵达提示音。厢门平滑地向两侧打开。

周明轩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走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扫过大堂，寻找林漾的身影，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周明轩脸上那副放松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