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漾!”他高声呼喊,待到那边两人都回过头来,才像是刚看到陆琛一样,礼貌地点了下头,语气平稳:“陆先生,您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长腿朝着林漾走去。
然后,手臂越过林漾的肩头,轻轻向下一揽。
结实的手臂,就那样松松地、却又不容拒绝地,环住了林漾的肩膀。
他将人朝自己身侧,带着安抚和一点点催促的力道,轻轻带了一下,甚至还在林漾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周明轩微微低头,凑近林漾的耳边,用足够让几步外的陆琛听清的音量,笑着说道:“走吧,餐厅我订好了,位子只保留到五点。今天可得好好谢谢你上次救急,不然我可真要惨了。”
林漾被周明轩揽住肩膀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身体僵硬的下一瞬,他脸上已经重新堆起了无懈可击的笑容,就着现在的的姿势,他侧过头对面无表情的陆琛挥了挥手,语气轻快,笑容干净:
“那陆先生,我们先走啦!元宝,要乖乖听话哦!”
说完,他甚至没等陆琛有任何反应,便被周明轩揽着肩膀,拉走了。
周明轩微微侧头,在林漾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放松带笑。林漾则偏着头,认真倾听,不时点一下头,嘴角也勾着浅浅的弧度。
两人挨得那样近,从背后看,几乎像共享着同一个温暖的气场,与身后冰冷空旷的大堂,以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陆琛,划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陆琛站在原地。
没有动。
他的目光,像被最坚韧寒冷的冰线固定住,死死地锁定在周明轩揽在林漾肩头的那只手上。
然后,毫无预兆地——
“轰!”
一股极其陌生、又强烈的复杂感受,轰然撞碎了陆琛心中那面坚不可摧的冰墙,海啸般席卷了他全部的感官和意识!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情绪。
不是项目受阻时的“烦躁”,不是计划被打乱的“不悦”,不是面对愚蠢对手时的“轻蔑”,甚至不是雷雨夜担心元宝时那种清晰的“焦虑”。
这是什么?
他找不到标签,找不到源头,找不到逻辑,更找不到……处理方式。
这种“无法识别、无法归类、无法控制”的彻底失控感,像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过愤怒的火焰,留下更深的寒意和茫然。
“呜……”
腿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带着担忧的呜咽声。
紧接着,是温暖柔软的触感,轻轻碰了碰他微微颤抖的右手。
陆琛低下头,元宝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它不再兴奋,不再四处张望。只是紧紧贴在他的腿边,仰着毛茸茸的脸,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双总是盛着快乐或委屈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甚至是一丝……恐惧。为爸爸身上散发出的这种陌生、压抑、混乱而令人不安的低气压感到恐惧。
但它没有退缩。
金毛犬凑得更近,用它湿润冰凉的鼻子,极其温柔地,一下下轻触着陆琛紧绷的手背,然后,它将温暖的脑袋,轻轻搁在陆琛僵硬的小腿上,开始缓慢地、持续地、充满安抚意味地蹭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柔的、近乎哼唱的呜呜声,绵长而耐心,像最温柔的安抚曲。
这是它被挑选、被训练出的本能,深植于血脉中的抚慰天性。它不懂爸爸怎么了,但它知道,爸爸现在很难过,很“不对”。它要用自己的方式,把爸爸从那个可怕的、冰冷的地方拉回来。
小腿处传来温暖、扎实、一遍又一遍的轻蹭。掌心残留着被绳索勒过的刺痛。耳边是元宝低柔持续的呜咽。
陆琛看着元宝仰望自己的眼睛,沉默地站了许久。久到元宝开始不安,开始用脑袋更用力地拱他,呜咽声里带上了焦急。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传来麻木过后的刺痛,四道深红的勒痕清晰可见。他垂下眼,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几秒。
他没有再看大堂门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是转过身,牵着元宝,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背脊依旧挺直,侧脸的线条在明亮灯光下依旧冷峻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