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飞机时，天还没完全亮透。

陆琛拖着小型登机箱走出航站楼，北方干冷的空气与机舱内恒温的沉闷形成鲜明对比，像一盆冰水迎面浇来，瞬间让人清醒。

下了飞机到宠物店附近时，刚好临近午饭的点。

陆琛昨天约的时间是一点，现在还有半个小时，他提前到了。

一下车，一阵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穿透清冷稀薄的空气，随风飘来:

“……元宝！过来，考考你——”

陆琛脚步一顿，没有立刻走向店门，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低矮的栅栏，投向小院深处。

林漾背对着街道，蹲在元宝面前。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抓绒外套，面料看起来柔软蓬松，头发似乎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元宝则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对面，金色的毛发在灰蓝的天色下依然鲜亮，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人。

林漾手里拿着两个熟悉的圆形塑料片——红色和蓝色。陆琛认出来，是那个会发声的按钮，林漾之前有给他送过。

“来，元宝，”林漾的声音带着鼓励，不高，但在寂静的冬日里格外清晰。他将蓝色的按钮放在元宝面前，“想出去跑跑的时候，该按哪个？”

元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低下头，湿漉漉的黑鼻子向前一探，精准地顶在了蓝色按钮中央。

“出去玩！”

电子合成的童声清脆响起。

“对！”林漾笑了起来，伸手用力揉了揉元宝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元宝舒服得眯起眼，尾巴摇得更欢了。

接着，林漾变戏法似的从另一只手里亮出一条肉干，在元宝眼前晃了晃，“想吃这个，该按哪个？”

元宝的视线立刻被肉干吸引，但它显然理解了规则。它扭头，毫不犹豫地用鼻子顶了一下旁边红色的按钮。

“饿了！”

“真棒！”林漾立刻把肉干递到元宝嘴边。元宝小心地叼走，三两下嚼碎吞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眼睛更亮地望向林漾，仿佛在催促：还有吗？继续考！

林漾笑着，似乎对元宝的“学霸”表现很满意。然后，他又掏出了一个浅紫色的圆形按钮。

他将紫色按钮放在蓝色按钮旁边，声音依旧带着笑，但仔细听，能分辨出那笑意底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和练习的意味：

“元宝，我是谁？”

他先自己伸出手，按了一下那个浅紫色的按钮。

“妈妈！”

电子童声再次响起，元宝好奇地低下头，湿漉漉的黑鼻子凑近紫色按钮，仔细嗅了嗅，又抬起脑袋，看看林漾，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它似乎不太理解这个新按钮和之前两个的具体区别，但在零食奖励和眼前人温柔目光的双重鼓励下，它伸出右前爪，带着点试探地拍在了紫色按钮中央。

“妈妈！”

“对了！”林漾立刻提高音量，笑容扩大，眼睛弯成月牙，毫不吝啬地给予表扬，“元宝真聪明！这么快就记住啦？我们再巩固一下——”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地上的紫色按钮，引导着，“我是谁？”

元宝这次似乎找到了点感觉，或者只是被表扬冲昏了头脑。它甩了甩脑袋，更干脆地抬起爪子，又按了一下。

“妈妈！”

一切，被陆琛尽收眼底。

所有细节，都与那个浅灰色盒子、那张写着“希望对您和元宝的沟通有帮助”的便签、以及元宝在家乐此不疲按着绿色按钮叫“爸爸”的画面，产生了无法忽视的关联。

送给他按钮的是林漾。

让元宝叫他爸爸的是林漾。

现在，拿着“妈妈”按钮，耐心教元宝称呼自己为“妈妈”的，也是林漾。

这不是单纯的“宠物沟通工具教学”。

这是一套完整的、步步为营的……什么？

陆琛还没能为自己捕捉到的这个模糊轮廓命名，小院里的“剧情”已经因为意外的观众而发生了转折。

元宝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它停止了和按钮的游戏，猛地转过头，黑亮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栅栏外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