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爸爸!”
充满狂喜的吠叫炸开!元宝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眼前的按钮和“老师”,四爪蹬地,金色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冲向栅栏门——那里有个供小型犬通过的活板小门,元宝用脑袋一顶,然后毫无障碍地冲向陆琛!
林漾像是这才被元宝激烈的反应和吠叫声惊动。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循着元宝冲出去的方向,转过头。
看到站在车边、正伸手按住兴奋过度的金毛犬脑袋的陆琛时,他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草屑或灰尘,笑容绽开。
“陆先生?”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回过神般的自然诧异,以及毫不作伪的愉快,“您这么早就到啦?航班提前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三个按钮一一捡起,随手揣回自己的口袋。
他甚至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栅栏边,手搭在木栏杆上,微微探身,看着在陆琛腿边激动得上蹿下跳的元宝,语气轻松地带点解释的意味,笑着说:
“我看时间还早,就想着先带元宝出来放放风,顺便巩固一下按钮训练。它学‘吃饭’、‘出去玩’这种具体需求可快了,就是对‘爸爸’、‘妈妈’这种更抽象的家庭角色称呼,还有点容易混淆,得多练习区分才行。”
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只是一个负责任的护理员,在利用闲暇时间,帮助寄养的狗狗进行有益的心智开发。
陆琛接住了扑来的元宝,手掌习惯性地揉了揉元宝毛茸茸的头顶和耳后。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漾脸上。
他没有说话。
没有问“为什么会有‘妈妈’按钮”。
没有问“为什么教元宝这个”。
没有质疑“家庭角色称呼”对一只狗而言,究竟有多少“区分”的必要性。
只是那目光,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在一层层地剖析眼前这个语气自然的年轻人,试图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肌变化、声调起伏、甚至呼吸节奏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数据,来验证或推翻自己心中那个刚刚成型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猜测。
林漾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未变,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被抓到在开小灶加练”的、不太好意思的坦然。仿佛在说:看,我多负责,休息时间还给你家狗加课呢。
就在这无声的审视与坦然的对抗间,元宝扮演了那个打破微妙平衡的角色。
它在陆琛腿边兴奋地转了几圈,突然想起什么,又扭头跑回栅栏边,凑到林漾身前,急切地去拱林漾那个装着按钮的右侧口袋,仰起头,短促而响亮地“汪”了一声,带着催促和炫耀:
“按钮!玩!按爸爸!给爸爸看!”
林漾失笑,他顺从地从口袋里掏出最开始那枚绿色的“爸爸”按钮,递给元宝。元宝小心翼翼地叼住按钮的边缘,转身,迈着欢快的步子回到陆琛脚边,然后将按钮放在陆琛锃亮的皮鞋尖前。
它抬起毛茸茸的脸,看看陆琛,又看看按钮,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看我的!”的得意光芒。然后,它抬起右前爪,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结结实实地、连续猛拍在绿色按钮中央!
“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
清脆响亮的电子童声,在清晨空旷寂寥的街道边,以一种近乎喧闹的节奏,密集地炸开。一声接一声,毫不间断,带着元宝纯粹的快乐和某种急于展示的迫切。
陆琛低下头。
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个不断发出“爸爸”叫声、被元宝拍得微微颤动的绿色圆片。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掠过还在奋力“演奏”的元宝,再次落在林漾脸上。
林漾依旧站在栅栏内,手搭在栏杆上,微微歪着头,看着元宝的“表演”,脸上是那种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笑意。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只有元宝拍打按钮的“啪叽”声,和随之响起的、不绝于耳的“爸爸”声,填充着冰冷的空气。
最终,陆琛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很轻地对着栅栏内的林漾,点了一下头。
然后,对还在兴奋喘气的元宝,说了句:
“走了,元宝。”
转身,没有再理会脚边那个被元宝叼来的绿色按钮,也没有再看栅栏内的林漾一眼。迈开长腿,朝着宠物的玻璃正门走去。
林漾站在栅栏内,看着那一人一狗走向店门。摸了摸自己外套口袋里,那枚浅紫色的按钮。塑料表面还残留着一丝他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