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到你前几天的购买记录，设备自动转变成英文，面试问题一出keegan瞬间明白你在思考什么。

keegan慢慢翻着，有你每天的消费记录，还有你和朋友的聊天，关于绿卡面试问题，很快翻到你撤回的很多条消息。

keegan

撤回。

你在干什么呀，

撤回。

Keegan有空吗？

撤回。

周末想不想出去转转呀。

撤回。

以及最后一条：

Sorry！Sent by mistake！

Keegan看完你的记录，佯装不知道你的目的：怎么了？

你看着问题陷入迟疑，说没什么事那他肯定会当真，可要让你说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你也说不出口。

犹豫几分钟后还是没出息地发送：没事。

实则有事，恭喜你马上就要遣返。

你叫苦连天地坐着。

可手机另一端又发来消息，看到消息时猛地怔住：我明天抵达洛杉矶，你想出去转转吗？

自己居然命不该绝，你开心地跳起来。

原地转几圈然后躺下，努力收拾情绪，表现得不在意。

你：Okay

你突然想到不对。抵达洛杉矶，他又外出吗，你问道：又是其他任务吗？

Keegan：是的。

你：去哪里了可以告诉我吗？

Keegan回答你：Harrisburg.

等结束对话后你立刻搜索哈里斯堡，四千多千米。

怎么也这么远？

你震撼。

怎么都是这么远的任务，而且每次长途任务回来就来接你，来回两趟又接又送就是四段路，也太麻烦他了。

这种愧疚心情直到第二天还在持续，你像飘着的魂魄下楼，碰到下车问你情况的keegan。

你迟钝地摇摇头说：“没事。”

再动作缓慢地往前走，垂头丧气地拉开车门，抓狂地想着自己真的好离谱地爬上车门。

事实证明这辆车和你有仇，因为你又踩空了。

完了。

你心如死灰。

在要砸上车椅时有人及时抓住你，你在巨大拉力下向后倒，再被人用手臂接住。

光是手臂就能举着你上车，这上肢力量也大得太夸张了吧。你放弃挣扎，任由身后那个把你送上去。

但他把你送进车内后却没有立刻上车。

几分钟后你那侧车门被人拉开，还没来得及转头，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眼睛睁大。

一袋冰汽水被放在身上，你连忙回神，解释说：“我不是因为很热才这样。”

Keegan嗯一声表示知道：“拿着吧。”

他绕到另一边上车。

可汽水太冰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像冰块一样。

局促间深色的男士背心，你推测是他平时替换的衣服，你吸吸鼻子，没闻到男性身上的汗味，看起来是洗过的。

说声谢谢后把衣服摊腿上，keegan发动车子，汽水不小心滚下去，你弯下腰去捡，边擦盖子边问他喝不喝。

一边说一边拉开易拉罐，紧接着手里可乐在有气口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音。

下一秒经过先从腿上掉到地上又反复摇晃过的可乐泡沫暴涨。

棕色的可乐直接喷到你脸上。

向前行驶的车停住。

挡风玻璃外是延伸的街道，水泥路在曝晒下有点反光，天空是大块的深蓝色。

高大的棕榈树立在街道边，树叶轻轻摇晃，送来不连续的摩擦声。

“Keegan，”声音出来的时候已经失去所有力气，你一直垂着头，声音又低几度，“拿纸给我。”

两秒后车内再响起很微弱的一句。

“也请Keegan帮我擦擦脸吧。”

.

刚开出瓦伦西亚的车又转弯开回去，Keegan在你的要求下送你回去。

越野车停在相同的地方，你上楼后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几秒后打开消息界面。

他应该还在楼下。

等你发完‘我到了’才会开走。你犹豫着打字，发送：我想学车。

这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这里除曼哈顿之外任何一个地方没有车仿佛就像残疾。

你之前想去某个地方，查看地图开车显示九分钟，走路足足一个半小时！

这样也就算了，你再看看公交时长，一小时四十三分钟，你难以置信。

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个公交要环城开吗？一查发现这里地广人稀，默认人人有车，所以公交两小时一班。

谁允许这种默认！你没允许你没允许。

此外还有突发情况，比如经常出现坐到中途司机随地一停，然后留下满车的人面面相觑汗流浃背。

所有人猜测着各种恐怖事件，然后一看，他下班了。

我去别开玩笑了！

后来你想实在不行非得走路就走路吧，没这么容易哦，走着走着会发现人行道若隐若现，只剩下车道让你和均速九十迈的车流迎面对上。

可Keegan每次都要这么送你，你于心不安地希望可以减少一点麻烦，那就只能学车了。

手机震动几下，发来另一个人的消息。

Come down.

你爬起来下楼走到他窗户边，keegan答应你说好，继续道：“之后来教你。”

又一次再见，你转身，公寓大门被关上后你透过玻璃看着越野车。

他肯定还要在这里等，可大白天有什么危险的，明明他自己才刚从几千公里外回来的人。

你挣扎地站在原地，最后败下阵来，搜索如何问候别人的话，看着一大堆问候头大地学着，深呼吸一口气后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他看你睁着眼睛难受，把墨镜架在你的鼻子上。

你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只是关心问候Keegan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肯定可以的。

然后你说：

“Why are you still here？”

你还在这里干嘛？

以及你想：杀了你吧。

Keegan发出一声短促音节：“马上走。”

你转身离开，他看着你垂头丧气的背影，因为太过失魂落魄连墨镜都忘了还他。

Keegan不由得想起你上楼前的搜索，轻点几下查看你的搜索记录。

而他终于让他明白了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

搜索记录里你在问：我的丈夫每天送我回家很辛苦，我应该怎么让他好好休息？

搜索答案告诉你说‘最近好辛苦，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之类的话，而你实际说出口的是：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已经很少产生现在这种情绪，更多情况下是一种打量式的观察。

冷漠地把人的情感转变成一个可控的变量，像一个机器那样抽离在人和情感之外，使得事情变得更加简洁高效。

但此刻他难得升起好奇。

你怎么在一大堆句法完美的问候里，硬邦邦地说出“为什么还在这里”这样的质问。

但是很快系统显示你又有新的网上活动，他继续看着屏幕，你用中文的搜索内容很快被翻译成英文：

What should I do if I tried to care about my husband but messed it up? How can I make my husband not angry?

如果我试图关心我的丈夫但是我搞砸了，我该怎么让他高兴？

·

车里响起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