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垂柳依依,水波轻轻拍打着岸沿。我循着踪迹一路赶来,目光扫向岸边垂钓的老者,开口询问。
“老人家,你可曾看到一群山贼往这边而来?”
老者手中鱼竿微微一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侧横倒的几具山贼尸体,语气闲散。
“山贼?说的是我边上这几个吧!没眼力见的家伙们,扰了我的鱼,老夫便送了他们一程。”
我目光落在那些山贼身上,见他们皆是一剑毙命,心中顿时了然。连忙整了整衣袍,拱手行礼。
“如此剑法,没想到老人家深藏不露,前辈,晚辈有礼了!”
碧寒江摆了摆手,并无半分倨傲之色。
“小友无需多礼,老夫姓碧,草名寒江,你喊我声碧老头就成。相逢既是缘,我见你也是这江湖中人,不妨坐下来与老夫小酌一壶。”
我欣然应允,依言在旁落座:“前辈相邀,晚辈自是幸甚!不知前辈是师从何门?有何雅号?”
“无门无派,学过几招不入流的剑法,随性而行,随心而居。”碧寒江笑叹,“路过这江南小村,见桃花开得正好,便暂且留了下来,还亲手酿了几壶桃花醉。”
脚边的角蛙发出几声清脆鸣叫:“咕呱!咕呱!”
碧寒听得蛙鸣,朗声大笑:“哈哈哈!对,我这小友说得不错,孤寡!孤寡!无儿无女,无牵无挂,不过是个潦倒江湖、四海漂泊的老翁罢了……哈哈哈!”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酒壶,抬手抛到我面前。
“来!小友!你我皆是江湖过客,相逢何必曾相识,来喝酒!”
酒液入喉,甘醇绵长。碧寒江饮了一口,缓缓说道:“咯!这桃花醉,还是当年丐帮的尹天赐尹老帮主教我酿的!”
角蛙又应和着叫了两声:“咕呱!咕呱!”
“要说够劲的好酒,还得是北地的西风烈。”碧寒江追忆往昔,“霸刀柳家的汉子,个个都是好酒量!”
角蛙接连鸣叫:“咕呱咕呱!”
“竹叶青也算佳品,蜀中随处可见。”他轻笑出声,“想当年唐简盟主举办金盆洗手大会,席上摆的便是这酒啊!”
角蛙低低叫着:“咕呱……咕呱……”
碧寒江晃了晃空了的酒壶,故作诧异:“咦?怎么空了?酒呢?都喝光了?”
我放下酒壶,只觉通体舒畅,笑着感慨:“这酒喝的,真是痛快!”
几壶桃花醉下肚,酒意渐渐漫上来。碧寒江眼神蒙上一层朦胧醉意,四下摸索着酒壶。
“酒呢?怎么没了?老夫还没尽兴……”
我见状提议道:“前辈海量,若是还未尽兴,晚辈再沽来几壶与你?”
碧寒江闻言开怀大笑:“哈哈哈!倒是个爽快的后生。村里有人同我提过,有位叫杜若的姑娘开了家酒庄,她家杜康酒远近闻名!”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陈旧钱袋,随手扔给我。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既唤我一声前辈,哪能让你破费。这些碎银子拿去,多换几壶美酒再来寻我!”
角蛙不停发出声响,像是在附和他的话语:“咕呱咕呱!咕呱咕呱!”
我拿着钱袋去往村中酒庄,将钱袋递到杜若手中。
“杜若姐,你掂掂看,这些个银子,能打几壶好酒?”
杜若接过钱袋掂量了几下,一眼便认出了物件。
“呦,这不是碧老头的钱袋子嘛,你来帮他打酒?这些银子,能打咱家五十年陈酿的杜康酒,嗯……一壶半吧。不过我和碧老头是酒友,你又是乡里乡亲,我给你沽两壶!”
我接过装好的酒壶,鼻尖萦绕着醇厚酒香,连忙道谢:“好香的酒啊!有劳杜若姐!我先行一步。”
“别急着走呀。”杜若出声将我唤住,“碧老头估摸着早就换地方垂钓了,你往村外的桥边去找找看。客官若是喝着合心意,下次记得再来啊!”
我依言赶往桥边,远远便望见了碧寒江的身影,扬声喊道:“碧前辈,你换这儿钓鱼怎得都不与我说一声,让我好找!杜康酒!你闻闻!”
碧寒江接过酒壶,启封浅尝,连连称赞。
“清香四溢,绵而不躁!像这江南的雨,又似姑苏的婉转小调。”
我笑着示意他饮用:“碧前辈你尝尝看!”
他仰头饮下一大口,眉宇间满是畅快。
“痛快!昔日我曾赴君山论酒、往太行会武、入蜀中论剑。只是时光匆匆,当年一同纵马的英雄豪杰,如今又在何方呢?”
我听出他话语里的追忆,不由问道:“听前辈所言,你与丐帮尹天赐、武林盟主唐简,还有北地柳家皆是旧识?”
“都是年少时的旧事了。”碧寒江又连饮数杯,醉意更浓,“小友,怎么不喝?我的剑呢?”
他脚步微微踉跄,拿起身侧长剑递向我。
“杜康酒在手,岂能无剑相伴?有酒便该吟诗,有诗便该舞剑。小友,我来吟词,你来舞剑!”
我应声接过长剑:“好……好的!”
碧寒江朗声吟诵起来:“太玄月,潇潇泛红缨。繁花落,风雪映天狼……”
“少年一啸弄西风,起浩瀚,走银鞍,白羽荡云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