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古道，回首却无归舟。伊人弹指化荒丘……”

“青丝冢，凄凉字，也似此情莫相求……”

“茫然望……原是九天，戏中洲！”

诗词声声入耳，酒意也在此时彻底涌来。我只觉头脑发昏，低声叹道：“不好，酒劲上来了……”

待到意识回笼，我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觉得头部阵阵发疼。环顾四周，早已不见碧寒江的身影。

“头好疼，咦，碧前辈人呢……”

我撑着身子起身，忽然瞥见脚边放着一封书信。纸张笔触洒脱遒劲，一看便是碧寒江所留。

拆开信件，上面寥寥数语：

“小友亲启：

小友酒量不佳，这才几壶下肚，便醉得不省人事了？哈哈哈哈！罢了罢了。老夫见你睡得安稳，便不忍将你吵醒。

我已乘一叶孤舟前往长江之上垂钓，你可来江畔寻我。

碧寒江书”

我收好信件，一路行至长江边，望见孤舟上的身影，出声招呼：“碧前辈，又换在此垂钓了？此地长江水浩浩汤汤，可有愿者上前辈的钩吗？”

碧寒江抬手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钓钩，笑着打趣：“没鱼儿赏脸前来，反倒来了几只河蟹作伴。少年人，方才你的剑舞得不错，不知是何人传授的武艺？”

我如实作答：“我的启蒙恩师，乃是稻香村的武师刘大海。”

“原来是铁拳金刚刘大海！”碧寒江眼中闪过恍然，“数十年前他在江湖上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没想到竟隐居在了这江南小村。名师出高徒啊！”

“前辈谬赞，愧不敢当。”我拱手一笑，“不如晚辈再去沽些美酒，你我伴着江风江景对饮，岂不快哉？”

碧寒江晃了晃腰间酒葫芦，笑意盎然：“哈哈哈，方才你熟睡之时，我正巧遇上曲髯客，二人交手切磋一番，还换来了一壶洞庭猴儿酒。这酒可是难得的珍品。”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江面：“美酒当前，若无佳肴便可惜了。如今正值鲈鱼肥美之时，你乘我这竹筏去江中捕捞鲈鱼，我去岸边采摘莼菜，咱们做一锅鲜蟹鲈鱼莼菜羹下酒。”

待我撑筏归来，碧寒又开口问道：“少年人，你可知顺此地长江而下，会抵达何处？”

我略一思索答道：“我听村中长者提起，顺江而行便能抵达南屏山，浩气盟的武王便坐落在此处。”

“说得不错。”碧寒江颔首，“而南屏山之中，最负盛名的还要数天子峰。”

我心生好奇：“天子峰？往来的江湖侠客都说，此地因一场旷世大战名扬天下。”

“当年那场大战，我就在山下。”碧寒江追忆往昔，“远远便听见玉碎雷鸣般的声响，亲眼望见山崩石裂的景象……”

不多时，鲜美的羹汤已然烹制完成。碧寒江望着盘中食材笑道：“小友回来了，鲜蟹鲈鱼莼菜羹已然备好，就等你捕的鲈鱼下锅喽！”

脚边的角蛙不停叫唤：“咕呱！咕呱！”

我趁机追问旧事：“前辈，你方才说亲历天子峰一战，不妨讲给我听听？”

“自然可以。”碧寒江缓缓道来，“那是开元九年，曾横扫中原、坐拥‘天下第一’名号的方乾，与第二届名剑大会的得主拓跋思南，相约在天子峰决战。”

他轻轻一叹：“后来谁也未曾料到，方乾竟以半招之差落败，实在可惜。”

我连忙追问后续：“然后呢？方乾就此让出‘天下第一’的名号了吗？”

“哈哈哈，所谓天下第一，不过是虚名罢了。”碧寒江摆了摆手，“咱不必纠结于此，继续饮酒！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啊！”

我将做好的羹汤端上前：“碧前辈，鲈鱼做好了！”

“不急不急，让我再饮几杯。”他端起酒壶浅酌。

片刻过后，酒力彻底发作，碧寒江身子一歪，醉倒在地。我走上前轻唤：“咦，这回换碧前辈醉倒了。前辈！前辈！醒醒……”

角蛙也跟着一声声叫唤：“咕呱！咕呱！咕呱！”

碧寒江揉着额头缓缓睁眼，打了个哈欠：“哈切……到底是年纪大了，才喝了三四壶便睡了过去。鲜蟹鲈鱼莼菜羹闻着很香啊。少年人，没想到你不仅身手好，厨艺也这般出众。”

我笑了笑：“行走江湖，总要多学些技艺傍身。不瞒前辈，我的针线活也还算过得去。”

“哈哈哈，倒是个全能之人。”碧寒江开怀大笑，“能与你相识，是老夫今年一大幸事。此地山明水秀，我打算在此暂住一段时日，往后我还等着你的好酒呢！”

说罢，他伸手在身上摸索，似是想寻些物件相赠，半晌却一无所获。

“哎，身上竟寻不出合适的物件赠予你。”

目光落在脚边的角蛙身上，他眼前一亮。

“嘿，就它吧！这小家伙我取名小光，跟着我许久，十分通人性。你我投缘，便将它赠予你，聊表心意，你意下如何？”

我连忙推辞：“前辈孤身漂泊，唯有它相伴左右，晚辈实在不敢夺爱。”

“你我同食同饮，早已是知己，何来夺爱一说？”碧寒江不由分说，将角蛙放到我手中，“快收下，不然便是看不起老夫。”

我见他心意坚决，只得双手接过，正色拱手行礼：“如此，便多谢前辈厚赠！晚辈日后必定再携好酒，前来答谢前辈！”

“好！”碧寒江朗声应道，“我便在此等候你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