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的夜风吹得人微醺。
苏仪站在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里,觉得自己的裙子好像短了一点——虽然这条礼服裙是程砚白陪她在恒隆挑的,当时试了三条,他说这条最好看。
“显锁骨。”程砚白还是默许了苏仪的介入,当时试衣间外,他这么评价的。
苏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又抬头看了看满厅的人。这是她来上海后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合——科技投资圈的年度晚宴,程砚白作为某基金的LP受邀出席,而她是“女伴”。
这个词她还是不太习惯。
程砚白端着香槟走过来,西装笔挺,头发做了造型,看起来比在家时沉稳了三岁。他低头看她,语气很淡:“紧张?”
“那肯定。”苏仪看的目不暇接,她老实交代,“这些人都不得了。天呐,你每天得和这些大佬打交道吗?”
程砚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到一秒钟就收了回去。他总是这样——笑也是一闪而过,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不用紧张。”他说,“待会跟在我旁边就行,有人跟你说话就笑,不用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苏仪眨了眨眼:“当花瓶我最擅长了。”
程砚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你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好了。”
“好。”
程砚白轻轻吻了她的发顶。
从巴黎回来后,她开始陪他出席一些正式场合。他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有些场合需要女伴来回避贴上来的一些莺莺燕燕。苏仪做得很称职——她学会了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学会了如何得体地微笑,学会了在被问到“程太太”时从容地纠正:“啊呀,其实我是更仰慕程先生的那个”。
宴会过半,堪堪悬垂地面的礼服裙摆就像发梢一样一次次轻抚脚背,苏仪已经喝了三杯香槟,跟七个不认识的人说了“你好”,笑了十四次,记住了零个人的名字。她开始走神,盯着宴会厅华美的水晶灯发呆——
程砚白忽然握了一下她的手:“顾衍之来了。”
苏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比程砚白高半个头,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的脸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凹陷,看起来有一种混血感但又不像——混的是“有钱”和“很有钱”的区别。
苏仪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的气场。
不是那种刻意的、端着的气场。他走进来的样子就像一个习惯了所有人都会看他的人,他没有扫视全场找谁,而是笃定地朝某个方向走,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程砚白说“顾衍之来了”的时候,语气里有苏仪没听过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紧张,是一种——承认。
“这人很厉害?”苏仪小声问。
“那倒没有。”程砚白顿了一下,“主要是挡不住。”
顾衍之走过来的时候,苏仪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大步流星,肩膀不动,像一匹没有驯服的马,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砚白。”他伸手,声音比苏仪想象的低,很有质感,像大提琴的C弦。
程砚白和他握了手:“衍之。好久不见。”
顾衍之的目光从程砚白身上移开,落在苏仪身上。眼前的女生,除了贵气,眼神比其他千金更单纯和柔软,而且很活泼,对什么似乎都很感兴趣充满美好,不像纯拜金那一挂的精致。
那一刻苏仪感受到了什么叫“被打量”——不是那种偷偷瞄一眼的打量,是光明正大的、从上到下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他的眼睛很黑,瞳孔像深不见底的井,苏仪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凉。
就像是野兽的注视,苏仪却感受到内心涌出一种隐秘的期待。她完全不害怕,她从容的举起酒杯,那人顺从的碰杯:“您学过钢琴吗?否则手怎么这么漂亮。”
“是啊,我先生最喜欢拍我的手。但其实我们都知道,真正忠于乐器的人的手是什么样子的,对吧?所以先生千万不要在开我玩笑啦。”
程砚白的手自然地搭上苏仪的腰:“幸会。”
顾衍之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他说:“砚白眼光一向不错。”
然后他就转身跟别人说话去了,好像刚才那几秒钟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仪站在原地,手心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转头看程砚白,程砚白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是谁啊?”苏仪不觉提起了嗓门问,“有商务往来?”
程砚白想了想:“算是。我们有几个合作项目。”
苏仪点点头,在心里给顾衍之贴了个标签:贵人A,得要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