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冷白光灯下,寂静压得人呼吸发轻。
沈敛那句心底一寒的震颤,没有说出口,只死死闷在胸腔里。
他望着陆逾清淡从容的眉眼,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一种诡异的无力感。
眼前的少年永远坦荡、永远得体、永远有备无患。哪怕刚刚深夜违规滞留实验楼、险些被导师撞破端倪,他依旧云淡风轻,仿佛所有危机都在预料之中,所有残局他都能稳稳接住。
陆逾像是没察觉到他眼底的复杂心绪,随手将凉透的牛奶丢进桌边垃圾桶,纸杯落地发出轻微的响动,彻底打碎了凝滞的氛围。
“走吧。”
他语气轻飘飘的,和往常无数次道别别无二致,转身率先往门外走,背影松弛自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沈敛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抬脚跟上。
走廊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疏离又纠缠。地砖反光冰冷,映得满廊寂静,只剩下两人重叠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下楼的这段路,沈敛走得格外安静。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所有细节:突发的数据误差、深夜到访的导师、陆逾滴水不漏的解围、恰到好处的谦逊说辞。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可他找不到半点破绽。
陆逾的出现永远合理,举动永远妥帖,温柔永远恰到好处,挑不出一丝错处,却密不透风,让人无处可逃。
两人走出实验楼,深夜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卷走了室内积压的沉闷。
凌晨的校园彻底沉睡,路灯孤零零亮着,整条主干道空空荡荡,连晚归的情侣、熬夜的学生都已绝迹。
终于没有任何人、任何视线束缚。
陆逾停下脚步,侧身转头看向沈敛。
昏黄路灯落在他脸上,褪去了面对师长的乖巧温顺,眼底的浅淡笑意收敛,露出底下藏着的、沉沉的占有欲。
不再伪装,不再克制。
沈敛心头骤然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
“沈学长。”陆逾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被晚风揉得温柔缱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刚刚在怕什么?”
精准戳中他方才所有的慌乱与忌惮。
沈敛喉结轻轻滚动,指尖微僵,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没怕什么。”
嘴硬的回答,苍白又无力。
陆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缓缓上前半步,微微拉近两人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沈敛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却不会被逼迫得仓皇后退。
“不怕导师,不怕被误会,不怕扣分追责。”陆逾轻声细数,目光牢牢锁着他,“那你怕我?”
问句落地,晚风骤停。
沈敛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心底最深的心思被直白剖开,无处藏匿。
他说不清这种情绪。
不是恐惧,是忌惮,是心慌,是一种慢慢被蚕食、被掌控的茫然。他一向理智自持,习惯掌控自己的人生、作息、节奏,可自从遇见陆逾,他的所有底线、所有分寸、所有原则,都在一步步被打破、被拿捏。
陆逾从不逼他,从不强迫,甚至处处迁就、处处护他。
可这种温柔,比逼迫更让人沦陷。
“陆逾。”沈敛抬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太稳了。”
稳得太过刻意,太过完美。
陆逾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落在夜色里,带着几分坦荡,又几分腹黑的直白。
“不稳一点,怎么护住你。”
简单一句话,瞬间击溃沈敛大半的防备。
是啊,今晚如果不是陆逾足够冷静、足够周全,他大概率要陷入不小的麻烦。师门猜忌、当众难堪、纪律追责,任意一样,都能打乱他安稳的科研节奏。
陆逾清楚他所有的软肋和顾虑,所以永远替他兜底,替他规避所有风险。
“但你也在算我。”沈敛盯着他,语气笃定,没有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