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江面上灌过来的时候,陆逾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沈敛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江水是灰黄色的,对岸的高楼隐在雾里,看不清顶。步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遛狗的老头从对面过来,狗跑得挺快,链子在地上拖出哗啦声。
"早知道穿件厚的。"陆逾缩了缩脖子。
"你早上不说。"
"我哪知道江边风这么大。"陆逾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挑这种天带我出来。"
"我没挑。我说出去转转,是你说要去江边。"
陆逾被噎了一下,没接上话。他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掉进草丛里。
步道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插满了红彤彤的串。陆逾停下来。
"我要一串。"
"你上周刚说不吃甜的。"
"上周是上周。"陆逾已经走过去了,掏钱买了一串红果的,回来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皱起来。
他把糖葫芦递到沈敛嘴边。
"你尝一口。"
沈敛偏头躲开。
"真酸。"陆逾自己又咬了一口,"但就是想吃。"
两人继续往前走。江面上有货船慢慢开过,鸣了一声笛,声音闷在风里。陆逾边走边吃糖葫芦,吃得很慢,一颗一颗往下咬。
"你上次来江边什么时候。"他问。
"上个月。"
"一个人?"
"嗯。"
"你老一个人逛。"陆逾说,"多没意思。"
"习惯了。"
陆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糖葫芦吃完了,他把签子攥在手里,四处找垃圾桶。走了二十米才找到,扔进去,拍了拍手。
风更大了。沈敛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围巾,递过去。
陆逾接过来围上,是深灰色的,毛线织的,有点大,围上之后他半张脸都埋进去了。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早上看天阴。"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陆逾笑了一下,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一座桥上。桥不宽,两边有护栏。陆逾趴在护栏上看下面的江水,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翘。
"沈敛。"
"嗯。"
"你说,我要是去了上海,"陆逾说,"你会不会一个人来江边。"
"会。"
"那你会想我吗。"
沈敛没立刻回答。江面上又过了一艘船,汽笛声响了两下。
"会。"
陆逾转过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行。"他说,"那我也会想你。"
两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风太冷,陆逾先撑不住了,从护栏上直起身。
"回去吧。"
"嗯。"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学校后门那条小巷子。巷子两边是低矮的老房子,开了几家小店,卖文具的、卖奶茶的、一家小书店。陆逾在书店门口停住了。
"进去看看。"
"你又不爱看书。"
"这家店不一样。"陆逾已经掀了帘子进去,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
书店不大,两层,地上堆着纸箱,书架是旧木头做的,踩上去咯吱响。陆逾在里面转了一圈,从架子上抽下来一本画册,翻开。
是城市夜景的摄影集。照片里有雨天的路,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有高楼的灯光从窗户里一格格亮出来。
"这个拍得好。"陆逾把画册递过来。
沈敛接过去翻了两页。照片里有一张是上海外滩,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
"四十八。"陆逾看了一眼封底的定价,咂了咂嘴,"贵了。"
"喜欢就买。"
"不要。"陆逾把画册塞回架子上,"我就是看看。"
他在店里又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是空的。
出了书店,旁边是个烤红薯的摊子,铁桶里冒出来的热气裹着甜香。陆逾走不动了。
"买一个。"
"你刚才不是说不买。"
"这个香。"陆逾已经蹲下去挑了,挑了个中等大小的,老板用铁夹子夹出来,称了称,用纸袋子装了递给他。
烫。陆逾两只手来回倒,掰成两半,递一半给沈敛。
沈敛接过来,咬了一口。红薯的瓤是金黄色的,甜得很,烫得他嘶了一声。
"好吃吧。"陆逾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含糊不清。
"嗯。"
两人边走边吃。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红薯吃完了,陆逾把纸袋子叠成一小块,塞进垃圾桶。
十二点半。太阳从云后面露出一点,照在楼顶上。
"中午吃什么。"陆逾问。
"食堂。"
"又是食堂。"
"那你想吃什么。"
"北门那家黄焖鸡。"
"行。"
黄焖鸡店里人不少,两人在角落找了个位置。陆逾点了微辣的,沈敛点了不辣的,加了土豆和香菇。
等菜的时候,陆逾一直在转手机。他点开邮箱,看了一眼,又锁屏。过了三十秒,又点开。
"别转了。"沈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