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宿舍里。陆逾蹲在地上,跟一只行李箱较劲。
行李箱摊在地上,已经装了一半。他把叠好的衬衫一件件放进去,又拿出来,换了顺序重新放,折腾了好几次,还是觉得不对。室友靠在门框上看他,忍不住笑:"你这一箱子,收拾了俩小时了。"
"我紧张。"陆逾头也不抬,"明天就走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也不是。"陆逾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去,拉上拉链,站起来,"三个月呢。"
"三个月,寒假前就回来了。"室友说,"你妈都没你这么磨叽。"
"我妈那是没出过远门。"陆逾把箱子立起来,试着推了一下,轮子在地板上滑出去,声音很顺,"我这个,是要去上班的。"
"行了行了,你最了不起。"室友转身走了,"我去打饭了,你继续跟你箱子较劲。"
陆逾没理他,蹲下来,拉开箱子,又检查了一遍。衣服,鞋,洗漱包,保温杯,充电器,插线板,还有那个帆船书签,放在夹层里,用软布包着。
他把每一格都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漏下东西,才重新拉好拉链,把箱子立起来,推到门口靠墙放着。
他看了那个书签两秒,又把它拿出来,擦了擦,放回去。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喂,妈。"
"小逾,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妈跟你说,到了上海,先给妈报个平安。"
"知道。"
"还有,"妈妈顿了顿,"你跟小沈,好好的。妈看得出他是个好孩子。"
"知道了妈。"陆逾低头,声音软下来,"你也是,别老舍不得,等我实习完就回去。"
"谁舍不得了。"妈妈说,"妈就你一个儿子,你不回来妈还想谁。行了,不说了,你忙吧。"
"嗯,妈再见。"
挂了电话,陆逾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沈敛发了条消息。
沈敛正在实验室。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陆逾:【我行李收拾好了】
陆逾:【拍了张照片给你】
陆逾:【你看,整不整齐】
沈敛点开照片。行李箱摊开着,衣服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洗漱包、保温杯、那个帆船书签,还有一双新袜子。
他嘴角动了一下,回:【整齐】
陆逾:【嘿嘿】
陆逾:【明天早上你来送我吗】
沈敛:【几点】
陆逾:【八点四十的车,我七点半到车站】
沈敛:【我七点去你楼下】
陆逾:【好】
陆逾:【今晚你还在实验室?】
沈敛:【嗯,收个尾】
陆逾:【那你忙,我等你】
沈敛放下手机,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屏幕上是论文的第三部分,数据表格排到一半。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眼睛落在同一个地方没动过。
赵师兄路过,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你这一行看了十分钟了。"赵师兄说,"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盯着一个数看十分钟。"赵师兄拉过椅子坐下,"你是不是在想着明天送人的事。"
沈敛没接话。
"送人嘛,正常。"赵师兄说,"你俩感情好,舍不得。"
"没有舍不得。"
"行,没有。"赵师兄说,"那你倒是把这行数据改了,改完我看看。"
沈敛低下头,改了数据。改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保存,发给赵师兄。
"发你了。"
"收到。"赵师兄点了接收,又看他一眼,"导师下午跟我提了一嘴,说你直博的意向,下个月底之前要给他答复。"
"我知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赵师兄说,"想清楚,别到时候后悔。"
"嗯。"
"你今晚早点回去,别熬了。"
"嗯。"
赵师兄走了。沈敛坐在电脑前,把第四部分的开头又看了一遍,然后关了文档。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书收进书包。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陆逾又发了一条:
【我下楼吃个饭,你忙完了跟我说】
沈敛:【忙完了】
陆逾:【那你现在在哪】
沈敛:【出实验室,回宿舍】
陆逾:【那你来食堂,我还没吃】
沈敛:【行】
他到食堂的时候,陆逾已经打好了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快来,我给你也打了一份。"
沈敛走过去坐下。桌上摆着两盘菜,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还有两碗米饭。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肉。"
"我知道的事多了。"陆逾说,"你上次在食堂打红烧肉,我看见了。"
沈敛没说话,拿起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食堂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操场,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
陆逾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沈敛。"
"嗯。"
"我明天就走了。"他说,"你今晚陪我走走。"
"嗯。"
吃完饭,两人从食堂出来。九月底的晚上,风有点凉。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银杏树照成一片暖黄。
陆逾走在前面,踩地上的落叶,咯吱咯吱响。走了一段,又回头看沈敛。
"你记不记得,"他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第一次送我,也走的这条路。"
"记得。"
"那时候天还没这么凉。"陆逾说,"现在落叶都掉这么多了。"
"嗯。"
"秋天走,冬天回来。"陆逾说,"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该下雪了。"
"这边冬天不一定下雪。"
"那也冷。"陆逾说,"你得穿厚点。"
"嗯。"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照顾自己。"陆逾说,"我一走,你是不是又要每天泡面。"
"不会。"
"骗人。"陆逾说,"上次我不在,你连着吃了三顿食堂的凉面。"
"那是天热。"
"天热也不行。"陆逾说,"我跟你说,我走了以后,你每周至少吃两顿正经饭,要有菜有肉,不许糊弄。"
"你管我吃饭。"
"我就管。"陆逾说,"你管我睡觉,我管你吃饭,公平。"
沈敛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走了一段,经过图书馆门口。晚上图书馆还亮着灯,一楼的自习区坐满了人,透过玻璃能看到一颗颗低着的头。
陆逾看了一眼,说:"我走以后,你要是晚上睡不着,就来这儿看书。"
"我看书不需要来这儿。"
"那你晚上睡不着干什么。"
"想你。"沈敛说,"想一遍,就睡着了。"
陆逾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走。过了两秒,他小声说:"沈敛,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实话。"
"那以后多说实话。"
"嗯。"
两个人走到操场边。晚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看台上说话。陆逾在台阶上坐下,沈敛坐到他旁边。
坐了一会儿,陆逾忽然说:"你说,我到了上海,第一件事应该干什么。"
"去宿舍安顿。"
"第二件呢。"
"去公司报到。"
"第三件呢。"
"好好吃饭。"
"还有呢。"陆逾说,"第三件半呢。"
沈敛想了想,说:"把宿舍收拾干净,窗台擦一擦,别住在灰里。"
"你就不说让我去看看那条江。"陆逾笑了,"我都看到照片了,好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