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沈敛关了电脑。
赵师兄看了一眼时间,打趣他:"你这两天走得挺早。"
"有事。"
"行,去吧。"赵师兄摆了摆手,"年轻就是好。"
沈敛下楼。陆逾已经在宿舍楼下等着了,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也理过,看着精神不少。
"走了。"他说。
两人往江边走。九月底的傍晚,太阳还挂在天上,但是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泛着柔和的金色。路上有下班的、下课的,人流朝相反的方向涌。
陆逾走在沈敛右边,脚步轻快。
"我下午把行李箱整理好了。"他说,"装得满满的。"
"都装了什么。"
"衣服,鞋,洗漱用品。"陆逾掰着手指数,"还有你送我的那个书签,我放在夹层里了。"
"那是给你的。"
"你送我的,我带身上。"陆逾说,"到了上海,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沈敛没接话。他看了陆逾一眼,陆逾也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怎么不说话。"陆逾说。
"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陆逾说,"我们安静地走。"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风从江面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凉意。走到江边步道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
步道上人不多。有人在跑步,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个老头坐在长椅上看报纸。
陆逾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江面。
"真好看。"他说。
"嗯。"
"上次来的时候是早上。"陆逾说,"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嗯。"
"今天看得清楚。"陆逾说,"你看,那边的楼,都亮灯了。"
江对岸的高楼陆续亮起灯来,一点一点,像有人在一格一格地点亮窗子。江面上倒映着碎金一样的光。
沈敛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风从江面吹过来,吹得他外套的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上次来的时候,"沈敛开口,"你说冷。"
"这次不冷。"陆逾说,"今天穿得厚。"
"嗯。"
"而且,"陆逾顿了顿,"这次有你。"
"你上次也有我。"
"不一样。"陆逾说,"上次你还是'沈敛同学',这次你是'我男朋友'。"
沈敛听着他这么说,没接话,嘴角却动了一下。
"沈敛。"
"嗯。"
"你记不记得,"陆逾说,"上次在这,你给了我一条围巾。"
"记得。"
"你当时说,"陆逾学着沈敛的语气,"早上看天阴,就带了。"
"嗯。"
"我当时就在想,"陆逾说,"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沈敛没接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陆逾说,"你不是会照顾人,你是只对我这样。"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的橘红色加深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又橙又红,还带着一点紫。
"沈敛。"
"嗯。"
"我今天想跟你说件事。"陆逾说,"说完你再决定。"
沈敛看着他。
"你说。"
"我去了上海以后,"陆逾说,"你要是想我了,就来看我。高铁一个半小时,早上去,晚上回,不耽误。"
"嗯。"
"你要是忙,我就回来看你。"陆逾说,"我周末回来。"
"你实习辛苦,别来回跑。"
"不辛苦。"陆逾说,"我年轻,跑得动。"
沈敛看着他,太阳的余光落在陆逾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柔柔的。
"还有呢。"他说。
"还有,"陆逾说,"等我这三个月实习完了,回学校,"他顿了顿,"我们就把话说给家里听。"
"说给家里听什么。"
"说我们俩的事。"陆逾说,"你跟我妈已经见过面了,但我爸还不知道。我想,等我们稳定下来,正式一点,跟我爸也说清楚。"
沈敛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他说,"会同意吗。"
"不知道。"陆逾说,"但我想试试。"
"你怕吗。"
"怕。"陆逾说,"但是我想,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改主意。"
"为什么。"
"因为是你。"陆逾看着他,说得很慢,"我早就想清楚了。"
风从江面吹过来,把陆逾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只是看着沈敛。
沈敛看着他,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
"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