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老板上下打量着他，比检查的时候还要仔细地审视，“然后你也就成了探索者？”

诺法尔一时没有应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好奇，好奇一个亡命之徒的心路历程，也好奇太阳/城，想了解它是如何吸引雷斯特卸下尖牙和利爪。是优厚的待遇？还是那在拼个几年后能换取一个舒服的地方等死的承诺？不管是哪一种，听起来都过于可笑。

“敢让一个底细不清的人为你做诊疗，你未免有点太信任我了，诺法尔。”

就在两人谈话间，手术区域的门再度打开，脸色苍白的唐彩微站在门外，身形裹在一件长风衣里。他走到诺法尔身后，靠住诊疗床的靠背，将手指搭在诺法尔肩上，轻轻点动。

“除了引导者，你不该相信任何人。”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已经被更换了的部件和光亮如新的涂装，“好了，任务结束，你可以走了。至于你，埃尔寇，我俩的事还没完。”

谁能想到，黑人老板的名字竟然叫做“酒精”（Alcohol）。

埃尔寇听完这话顿时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薇！我修好了你的铁皮机器人，欠你的钱该两清了！你别赖账！”

“嗯，你跟我的欠债是两清了，那跟这些人的呢？”唐彩微从一旁的器材盒子里捡了把手术刀出来，在指间转了转，头也不抬地报出一系列名字，“唐尼，小约翰，艾力克，诺威……这些在公司战争里丧生的老伙计，你跟他们的债两清了吗？”

黑人老板咧嘴笑起来，昏暗的灯光下，他那一口牙齿白到反光，“别跟我来这一套，公司战争的时候你也就是个14岁的毛孩子，少跟我这儿攀什么过来人的交情！是我管你借的钱，现在连本带利还清了，你可以走了，我的酒吧不欢迎公司狗！”

“我知道这块地皮是你贷了款包下来的，房本还压在银行呢，既然处置权不在你手上，那让它换个主人也不算什么难事。你真想听我说一句，‘诺法尔，把这里最值钱的东西砸了’？”

酒吧老板黢黑的脸上竟然能看出一阵青一阵白的色彩波动，他怒吼一声，“你到底想怎样？！”

唐彩微冷着脸，他向来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此刻看着比以往更凝重了些，“良心债是一辈子还不完的，埃尔寇，我们都欠着呢，而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偿还的机会，后天的列车，我给你买了座，一天时间足够你收拾这里的烂摊子了。”

“老天，我只是欠了你一笔钱，给你打工一次也就算完了。”埃尔寇指着还在诊疗床上的诺法尔，喷吐的口水全飞溅在诺法尔脸上，“你还想让我给你打一辈子工！？”

“我说了，这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唐彩微的状态显然不大好，说话间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深绿色具有改造痕迹的眼睛才恢复了些许神采，“公司是不会变的，可荒野上的事物一直在变化，离开这座城市，我们才能看到新的可能。并且，这些准备工作必须要及时完成，我能感觉到，真正的灾难很快就要来临了。”

“……”

被两人夹在中间，还没找到机会从诊疗床上起来的诺法尔只能保持沉默。他不清楚这两人的恩怨，也懒得发表意见，只是像个监控探头一样坐在那里，义眼中心的绿色圆点随着你来我往的话语来回在两人之间移动。

听这意思像是唐彩微在拉人入伙，但对方看起来不太情愿？

“我不知道你这成天对着显示器敲键盘的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做起神棍的工作了。”埃尔寇嗤笑一声，“不如换身破烂衣服找个巷子口站着，再说点煽动人的阴谋诡计，那比这些空话来得还像回事点！”

“别再用这些词语掩饰自己的动摇，你知道我从不开玩笑。”唐彩微略微抬头，视线瞥向天花板的位置，“‘天幕’的效果已经不如以往了，这你看得出来。”

随后，他不再多说什么，伸手拍了拍诺法尔的肩膀，撑直了身体往门外走去，扑面而来的寒冷夜风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终于等到谈话结束的诺法尔连忙翻身而起，临走前回头望向那黑人老板，笃定地说，“后天见了，还有，老东西，你的口水很臭。”

“嘁。”留在两人身后的是一声不屑的气音。

回到了酒吧的大厅，诺法尔弯腰捡起地板上先前被他脱下的那件运动服，唐彩微给他们买的这玩意儿实在和他的形象差异过大，难免被人看扁。

他将其卷成一团，缓步走到之前那位被顺走一根烟的酒客身旁，不由分说把这团运动服塞进他怀里，还未等对方反应过来，又顺手拾起这人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大摇大摆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