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壮也有些害怕，壮着胆子道：“仙长大义，为民除害，不幸遇难。我们该立碑建祠供奉。”

他用传言中的妖丹诱惑林家修士留下来，如今人死了，便很是惶恐，率先道：“我愿将我家田地分出来一块，专门给几位仙长修建往生祠。”

剩下的村民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领了雕刻神牌、木工、建造安葬修士等活计，仿若重新找到了目标一般，绕过地上的尸体，大步走了。

很快地，有人将几位修士的尸体抬走，开始准备修敛仪容。

片刻后，院中只剩下莫姐姐和侧躺在地上没人敢动的桃云舟。

院中的血有人拿水泼干净了，不免有一些泼到了桃云舟身上，所以他现在看起来浑身湿漉漉的，白衣上的血水被冲掉了一些，更显出有些怆然的斑驳来。

莫姐姐手里绞着帕子，直到把沾了血的手帕拧成了麻花，才恍过神一般，向后退了两步，抚着胸口坐在了地上，喘起粗气来。

林青余偏头看着宋衔烛。

现在下去，应该已经不算扰乱幻境发展。但宋衔烛手指扣进有些风化了的瓦片里，一动也没动。

“宋衔烛。”林青余微微拧了眉，轻声叫他。

“嗯。”宋衔烛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见他没什么大碍，林青余暗暗放下心来，结果一口气松到一半，便又听宋衔烛说——

“他是为了替我报仇。”

“是因为我，他平白遭受无妄之灾，化形前夕被人断了根基。”

宋衔烛语气压抑而平静：“又为了能尽早报仇提前化形，导致身体单薄，根基不稳。”

“现在又因为我先前随手写下的术法而死。”

宋衔烛指节青筋暴起，生生捏碎了一片瓦片，声音却轻得散进风中：“是我对他不起。”

——

七日后。

林青余站在宋衔烛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新鲜坟头前守着的少女。

闫春玉被修士喂了安神药，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傍晚，桃云舟的尸身被莫姐姐带回去，在村委偏僻的树林里立了个小小的坟包。

闫春玉只哭喊了半个时辰，被村民们压在桃云舟倒下去的地方动弹不得，不让她去够那把仍在一旁的剁骨刀。

“桃云舟是妖，你是被他蛊惑了。”村里年纪最大的老婆婆吃力地弯下腰对她说。

闫春玉突然就不再挣扎，木着一双眼睛，动作缓慢地站起，拳头攥得死紧，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婆婆。”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些哭喊过后的沙哑，“我晓得了。”

从那天起，她白天一切照旧，甚至偶尔脸上还露出些浅浅的笑，到了晚上，睡得最晚的那户人家灯熄了，闫春玉就从家中出来，守在树林里那个小小的坟包前，不眠不休。

“你这样不行。”林青余攥住宋衔烛的手腕，触手冰凉刺骨，他眉毛又皱了一下。

宋衔烛缓缓收回指尖的一丝妖力。

那丝妖力和他惯常的亮白色不同，隐隐泛着暖暖的橘黄，像是笼罩了一层浅浅的夕阳。

“将妖力转化成能量再输过去。”林青余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动，“宋衔烛你可真是将妖力运用的炉火纯青。”

“她若晕在这里，第二天村民们找过来，会把桃云舟的坟刨了。”

林青余气不打一处来：“他人都死了！”

然后在宋衔烛的眼神里逐渐沉默下来。

宋衔烛偏头咳了两声，轻声道：“我知道。”

“这里是幻境，我不该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不该再动妖力。”他神色淡淡的，浅色的瞳孔盛着月色，看不清里面翻涌着什么。

见他这样，林青余反倒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也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又撑在他后心处，稳住因为妖力枯耗而微微摇晃的身体。

夏季衣衫单薄，林青余又摸到了那处凸起的疤痕。

他站在宋衔烛身后，微微侧过身，借着夜色的掩护，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天狗大妖的侧脸。

白色的中短发微微卷曲，垂下的发丝贴着尖削的下颌，偶尔在微风中微微颤动几下，擦过没什么血色的唇畔。

林青余垂下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手心控制不住地热起来。

有风送着流云经过，月亮隐去身形，又很快地探出头来，一明一暗间，宋衔烛轻轻舒一口气，伸手拨了拨身边半人多高的杂草。

闫春玉猛地回头：“谁！”

月光下，脸上隐隐可见两道泪痕。

宋衔烛拨开杂草走出去，一撩衣摆，坐在了坟头旁。

他盯着新鲜的坟包看了片刻，轻声道：“姑娘，故人已去，还请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