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拎着东西走出医院，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祝禾没戴围巾，风从领口灌进去，冷得她哆嗦了一下。她把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拉到头了，还是觉得冷。顾寻走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到了顾寻暂住的地方，祝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寻在里面收拾东西。她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他这几天看的。厚厚的一本，封面朝下扣着，没看到书名。枕头旁边还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子里剩了半杯水。他没带什么东西，只有稀疏几样和一套换洗衣物，一个帆布袋子就装完了。

俩人拿了东西便往家走了。到了一楼，祝禾敲了刘奶奶的门，老太太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遥控器，电视剧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有点嘈杂。“刘奶奶，您的药。”祝禾把袋子递过去。刘奶奶接过去，眯着眼看了一眼药盒上的字，连声道谢：“谢谢你啊小禾，改天来家里吃饭，奶奶给你炖猪蹄。”“不用了奶奶，您客气了。”祝禾说完，帮刘奶奶关上门。

顾寻拎着帆布袋子，安静地跟在祝禾身后。

华安园是老小区，没有电梯。祝禾住在五楼，顶楼。她走在前面，顾寻走在后面。中间隔了几个台阶，脚步声一上一下，错落着，像两道声部，一个高一个低。

到了五楼，祝禾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玄关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下脚，头顶的灯亮起来，白光洒下来，照出一小片亮堂堂的地面。鞋柜靠墙放着，浅木色的，上面搁着一只别致的陶瓷小碗，碗里放着钥匙、门禁卡、一支快写完的圆珠笔。旁边立着一个小相框，照片是她和爸妈去年过年拍的，三个人站在海边，她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爸板着脸，但嘴角往上翘着。玄关的墙上贴着一面全身镜，镜框是木质的，边缘磨得发亮。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前面是祝禾，后面是顾寻。他高出她太多，镜子里只照到他的下巴。

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玄关，逆着走廊的光，整个人轮廓清晰，肩线宽平，脊背挺直。他也在看她，安静地、耐心地、等待她发号施令。

祝禾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备用的毛绒拖鞋，放在顾寻脚下，起身，伸手指了指客厅的方向。“先进来吧，随便坐。”顾寻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没动。

祝禾没再管他，转身进了厨房。大包小包放在料理台上，她开始往外掏东西。料理台摆满了，塑料袋堆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把排骨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冲在排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顺着白色的骨头往下淌，流进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外面没有动静，祝禾关了水，侧耳听了一下，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她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顾寻还站在玄关，没有动。

祝禾叹了口气，走过去，弯腰把那两只拖鞋往他脚边又推了推。“穿上，进来坐。”她指了指沙发，“别站那儿了。”

顾寻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个角度，她弯着腰，整个人矮了一大截。他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沉沉的，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温驯。他动了一下，终于抬脚，穿上了那双拖鞋，进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