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许寒时慢条斯理地用餐,眉眼间的躁意要溢出来。
白芷卉摩挲着手机壳不敢说话。
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自己。
也许刚才不该说要吃饭,或者有沙拉就可以了。
白芷卉又有点想哭。
可是自己一天都没吃饭,饿的受不了了才开的口。
她也应该要吃晚饭啊,只是……顺便做自己的一份而已。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眼泪不掉下来。
刀叉被放下,许寒时擦了擦嘴。
“想哭的话上楼吧,我挺心硬的。”
被戳破的瞬间,白芷卉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眼泪跟珍珠一样往下掉。
“对不起。”
白芷卉克制自己,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正常:“我洗完碗……”
“我会处理。”
没了初见时的温和,许寒时的声音冷冰冰的。
豆大的眼泪从空中,白芷卉低头说了声谢谢,往三楼去。
-
收拾好桌面,许寒时在后院静坐。
暴雨过后,夜晚的温度降到了18度,是个穿着夏日短袖刚刚好的温度。
许寒时给连裳打了个电话。
连裳是她同校毕业的学妹,低她一届,人漂亮还会说话,擅长经营人际关系,路子广。
“许寒时?你也会给我打电话啊。”连裳的语气轻快地如同云端的鸟雀:“什么事?”
怪不得她趁机报复,许寒时是那种性子来了换卡过段日子的艺术家性格,谁都不交代,谁都不联系,地球一半找她的人都冒火了,她也能在另一半安然过活。
“连裳,你是必阳的对么?”
真是稀奇,连她是哪儿的人都记得了。
连裳:“对,你找人还是办事?”
“找人。杨家杨湖景,我们一个学校的校友。”
连裳皱起细细的眉头:“杨湖景?08级弦乐系的杨湖景?”
连裳是12级的,按说她对杨湖景没什么印象,但是这位少爷太能折腾了。
泡妞、飙车、跳河游泳……连裳入学那年就见过他被警察拘留,要不是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早被开除了。
许寒时揉了揉眉头:“是他,具体什么事找到人我再跟你说,我着急让他回我消息。”
连裳噗嗤一笑,心说你也有这天,嘴上倒是留情:“行,不过亲姐妹也要算明账,下个月我筹办了个宴会,你可得赏光过来。”
跟许寒时精进本专业,寻求音乐界一席之地不同,连裳走的是商业包装的路子,俗称艺人经理人。职责包括但不限于销售和演出预订、行政和后勤管理,一般宴会由私人助理或活动策划主办,但是她喜欢自己过一遍,掌控全局。
她所在的哈里森帕罗特公司自3月份搬迁至今正在稳定扩张期,十分舍得给钱。
二人许久未联系,又叙旧一番,挂电话时,已经到十点了。
许寒时的头发早就干了,发丝在空中轻盈盈地飘着。
她收好椅子,回房准备睡觉。
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外的路面上还留着小滩积水,在路灯下反射着稀碎的光。远处的白毛榉和橡木融成一道黑色的剪影,插在高地上,像是一道毛茸茸的墙。
许寒时闭上眼睛。
一切都很安静。
静的让人心情都平静了。
“呜呜呜呜呜——”
一道哭声骤然打破这寂静。
许寒时眉头狠狠一跳,睁开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白芷卉的眼睛高高肿起。
昨晚她哭着入睡,半夜又梦到抢劫犯绑架她甚至朝她开枪,根本无法安眠。后半夜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梦见了妈妈,睡得还算香甜。
只是还是没睡饱。
白芷卉打了个哈欠。
想起许寒时那句讨厌小孩,她用冷水打湿手再捂住眼睛。
还好,不特别注意的话不是很能看出来。
门外依稀透出舒缓灵动的乐声,她擦干净脸上的水,开门下楼。
没有了门板的缓冲,乐声俶忽大了,她停下分辨音色,想起了客厅的那架钢琴,猜测许寒时的职业也许和钢琴有关。
这首曲子她好像听过,应该是肖邦的,但具体是哪首始终想不起来。
不能怪她,那些人取名字很多都是“《降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升c小调夜曲》”一类的命名,除开一些带有故事性赋予别名的曲子,比如华沙起义失败后作的又名《革命练习曲》的《c小调练习曲》,白芷卉真的很难记得。
曲子接近尾声,许寒时的手指在最后几个音符上奋力跃起,在最后一个和弦轰然落下,整个钢琴罩下的琴弦震颤不已,荡出悠扬的乐浪。
“起床了?”
许寒时顺手拿了旁边的美式,喝了一口:“吃早饭么?”
都做好不开口的准备了,没想到她会主动提。
白芷卉立刻忘记了难受,欣喜道:“吃。”
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白芷卉的餐盘里多了两个煎蛋。
叉子插进蛋黄,她慢慢地吃着,时不时偷瞄两眼许寒时。
才九点,伦敦的室外温度已经超过三十,屋内开了全屋冷气,许寒时穿着吊带纱裙,锁骨突出,白的发光。
就是眼底有些青黑,似乎是没睡好。
她最近有演奏,需要控制饮食,餐盘里就一点沙拉,红番茄对半切开,躺在生菜和羽衣甘蓝中。
吃的差不多了,许寒时放下叉子:“会做饭吗?”
差点被抓到偷看,白芷卉眼神游移:“会微波炉加热。”
许寒时的眼神变得有点惊愕,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我有事要出去,中午你可以去邻居怀特太太家吃饭,或者谷歌一下有兴趣的华人餐馆订餐。门口鞋柜上的小盒子放了些零钱,小费按照10%给就行,要是合适也可以凑整。”
白芷卉立刻问道:“你去哪儿?”
“酒店。”
许寒时擦了擦嘴,眼神带着谴责。
托她的福,她一晚上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