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许寒时为什么改变主意,但是不妨碍白芷卉跟着她走。
许寒时住在汉普斯特德,在伦敦北区。
从19世纪开始,这里就是艺术家、知识分子、文学家的聚集地,思潮在这里碰撞,意识在此处觉醒。迄今现存60多处蓝牌名人故居。
车轮碾过高街的石板,梧桐叶把阳光剪的稀碎,上坡后两侧的店铺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而整齐的围墙,偶尔会有花枝疏松之地,露出底下的白色墙面。
三层红砖别墅出现在视线左侧,带着维多利亚时期哥特式复兴建筑的风格,一楼的凸肚窗和院子里人高的月季相互应对。
许寒时把车停好。
取了行李箱,白芷卉跟在她身后。
天已经暗了,苹果树枝从墙头探出,许寒时推开铁艺小院门,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楼很大,也很空旷,只有一条沙发和一把摇椅,墙壁上挂着乐谱和演奏海报,角落的地毯上放着一架钢琴。
“咚。”
价值几千的高跟鞋被扔进垃圾桶,许寒时赤脚往二楼走。
“我家没有客房,三楼有间阁楼,可以借你暂住。”
她指了指位置,回房了。
自此坦白她不喜欢小孩后,她遮掩都不遮掩了,神情淡淡,装也不装。
白芷卉没什么好挑剔的,她愿意收留自己已经很难得了。
阁楼堆着许多杂物,倒是没什么灰尘,似乎有人专门打理,很整齐,算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不知道许寒时能收留自己多久,她犹豫了会儿,还是把衣服全部挂进衣柜。
阁楼有独卫,但是没有洗浴用品,白芷卉找了个干净的袋子,装上衣服裤子去找她。
门打开,一股馨香扑面而来。
混着花香味的沐浴露,秾冶中混着冷冽。
许寒时穿着浴袍,头发包在干发帽里,露出了一整张脸。
清透如水,又浓艳似彩。
她在打电话。
“谢谢你了,南希。”
见是她,许寒时没关门,将手机拿开了点:“什么事?”
“楼上没有沐浴露和洗发水。”
许寒时指了个方向,继续打电话。
白芷卉顺着找去,是浴室。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许寒时背对着她,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个漂亮精致的机械装置,转过头见她还没进去,皱眉警告。
白芷卉忙钻进去。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模糊了。
不知道她在给谁打电话,白芷卉猜了几种可信度都不高。
她对许寒时的了解太少。
她深深吸了口气,闻见了一股甜而冷的馨香,一抬头,发现水雾堆积在浴室中,连带着许寒时身上的沐浴露味。
她洗的热水,水雾是烫的,吸一口,气道火烧火燎。
白芷卉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浴室外,结束与南希的通话后,许寒时转而给杨湖景打。
电话打到了第十八个,对方始终是关机状态。
最初,她还能保持平静,到现在摁锁屏摁得指节发白,看得出来,她很想这样捏碎杨湖景的脑袋。
许寒时给他发去一封短信,告知白芷卉暂时在自己这里,如果不想外甥女被扫地出门趁早联系自己。
“吱呀。”
白芷卉推开浴室门,
许寒时收好手机:“吹风机在床头。”
白芷卉拉开床头柜,插上电,在她房间吹了起来。
许寒时抿了抿唇,那句‘是你房间床头’便没再说出来。
夏天很热,许寒时的发丝表层已经干了,大概再等一两个小时就能全干。
白芷卉关掉吹风机:“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饿了?”
白芷卉看向她的眼神带着点幽怨:“我一天没吃饭了。”
从昨晚上事情发生,到早上警局上班,再到下午收拾东西,别说饭,她一口水都没喝过。
细长的手指一点一敲,许寒时略带不悦。
她就说她不喜欢小孩。
要是家里只有自己,不吃都行。
“我看下冰箱。”
她没有苛待人的癖好,人食五谷,天道自然。
白芷卉像只小猫一样跟着她,一路到一楼。
去厨房要通过客厅,通向后院,餐厅的打造偏向西式,一整面都是落地玻璃门,用餐时可以欣赏后院盛开的紫藤花。
她家时餐厨一体的装修,开放式岛台,雪白的大理石铺就,没有什么油烟味,很干净,大概是有人定期打扫。
冰箱很大,双开门,许寒时从里面翻找了片刻:“沙拉行么?”
白芷卉看着她。
许寒时:“……”
许寒时又翻翻:“还有两块牛排。”
白芷卉的眉毛瞬间松开,朝她高兴一笑。
大概是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许寒时的表情也不由得松开,心中松了口气。
前段时间出国演奏,她家早清空了,这两块牛排还是隔壁的怀特太太送给她的。
留学八年,许寒时改造的白人饭不错。
白芷卉大快朵颐,一个人干掉了一碗沙拉和一整块牛排,打完饱嗝后,吨吨吨喝完了一杯牛奶。
银质刀叉切割着牛肉,留下鲜红的汁液。
许寒时咬住牛肉,问她:“吃饱了?”
白芷卉点点头,摸摸撑了的肚子:“好吃。”
“给杨湖景打电话。”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许寒时又变回了初见那刻疏离的人,一点也不在意这么直接的话会不会让白芷卉伤心。
“我……好。”
白芷卉局促地没办法好好应话,眼圈发红,当着许寒时的面给她舅舅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