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白芷卉亮晶晶的眼神,许寒时便看向了连裳,带着质问的意思。
连裳被学姐抓到一旁问责,努力活跃了几次气氛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只能认下看管不力的罪名,承诺绝不再犯。
“不过,你还没跟她说过你跟杨家的渊源吗?”隔着一段距离,连裳的视线落在白芷卉背后:“她刚刚问我你和杨湖景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的?”
“怕牵连出不该说的,什么都没说。”
许寒时安静片刻:“说实话就可以,遮掩什么?”
连裳的实话里可是带着揣测的。
只是她的这些揣测,从来不敢开口问许寒时。
“那你就自己跟她说实话。”
两个人结束了对话,许寒时回到沙发旁,白芷卉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今晚不回去了吗?”
底层恐惧被触发,白芷卉一个激灵被吓醒了:“回?我要回!”
漂亮的眉毛皱的乱七八糟,许寒时语气不善:“酒量差还喝这么多,不怕被人带走么?”
捡尸都要成国内外酒吧文化了,她胆子挺大。
脑子被酒精污染,白芷卉只知道自己被骂了,有点难受。
“许寒时,我想回去的。”
装大人很好也很糟糕,风光的时候很风光,难受的时候也很难受。
隔着一扇门,白芷卉在里面吐得天昏地暗。
许寒时靠着墙,环胸不语。
有时候她也挺想回到过去,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南希送上门的租房地址。
门后传来哗啦啦的放水声,白芷卉漱完口,洗了把脸,再出门,眼底清明了不少。
许寒时一脸阴霾:“喝的开心吗?”
白芷卉僵着脖子:“……前半段还行。”
后半段酒精上头就不开心了。
“哼。”
许寒时转身离去。
“许寒时——”
白芷卉怕她真不让自己回去了,赶紧追上去,抓紧她裙摆,跟着坐电梯下去。
叮咚一声响后,电梯到了一楼。
许寒时把裙子从她手里扯,没扯出来。
“这条裙子很贵。”
白芷卉下意识想松手,临到头又攥紧了,心虚道:“我已经把裙子弄皱了,它现在不值钱了,要是你再不准我抓着它,弄丢了我,那损失会更大的。”
这么有逻辑的歪理。
许寒时冷着脸:“清醒了。”
“醒了醒了。”说完又怕许寒时跟她算账,白芷卉摁着太阳穴:“嘶——就是头还有点疼。”
演戏都不走心,瞎子才看不出她的把戏。
许寒时收了冷漠,往前走,只是步子小了很多,就算不抓着裙摆白芷卉也能跟上了。
这个点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碎片大厦通体亮着暖白色的光,像一根巨大的发光柱子插在伦敦的天际线上,塔桥的桥塔也被灯光勾勒出轮廓,桥面上的车灯汇成两条流动的线——红的往东,白的往西。
许寒时领着白芷卉在波特斯菲尔德公园旁的长椅上坐下。
河风带着潮气和柴油味,从远端吹来,将燥热吹散。
“喝一点。”
许寒时给她递来一瓶水,白芷卉拧不开瓶盖,望向许寒时。
许寒时又拿回来,拧开了才给她。
唇角微微翘起,白芷卉仰头,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不少难受。
她刚刚是故意装拧不开的。
还愿意帮她拧开瓶盖,说明没有气到把她赶出去的程度。
“许寒时,我今天加了很多前辈的联系方式,他们都在夸我。”
说这些话时,白芷卉带着些骄傲。
但许寒时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期待,淡淡道:“连裳说你问她我和杨湖景的关系。”
白芷卉愣了下,对她的忽视有些失落,抿了抿唇:“对。”
校友关系。
骗谁啊。
明明警局可以安排当地机构的适格成年人监护她,舅舅非要喊许寒时将她从警局接出去,事后又故意失联。
妈妈就舅舅一个亲弟弟,虽然有时候是挺不靠谱,但是他肯定不会把亲姐唯一的孩子托付给一个普普通通的校友。
况且许寒时还说她们关系一般。
这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白芷卉把瓶盖拧回去:“不反驳你真当我是小孩了,随便哄一哄就能哄住么。”
许寒时静静地看着她。
路灯倒映在泰晤士河中,随着波澜打碎成块。
“我还以为你只会哭呢。”
白芷卉怒瞪她一眼:“人都是会长大的!你别老说以前的事。”
许寒时轻笑一声。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来了,刮的白芷卉浑身酥软,脖子发痒,像得了疹子。
许寒时:“我帮他忙,是因为杨筝。”
“妈妈?”白芷卉愕然。
靠在椅背上,许寒时眺望着远处的灯光:“对。”
“我妈妈帮过你么?”
差不多。
许寒时说:“学院有一项奖学金,叫杨筝奖学金,我靠着它凑齐了第二年的学费。”
白芷卉完全不知道:“你确定是我妈妈设立的吗?”
“她很厉害。”
看着白芷卉眼底的茫然,许寒时突然很想告诉她。
“她是我们学校十年内最有天赋的大提琴手。”
许寒时从没见过学生时期的杨筝,但是弦乐系的教授们会提起她,带着骄傲和头疼。
说她带着人一群东方学生跟西方学生抢练习场馆,对方贬低东方学生没有乐商,杨筝发起挑战,最终一穿三。
说她是当年拉拉队里唯一的东方成员。
说追她的男生在草地点蜡烛表白,差点把草坪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