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忙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很快,白芷卉每天都要上课,要辛苦的练习。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妈妈年轻时要带着人去抢场地了,预约太难了,只能预约特别早或者特别晚的时间,方便的时间段都被人约走了。
听说琴房有人预约时间冲突,甚至打架了。
可怕可怕,都这么厉害了,还这么努力。
白芷卉无比庆幸自己学的是小提琴,可以随身携带。
开学后一周左右,林珍妮终于回宿舍了。
她化着很浓的欧美妆,颧骨很高,两侧脸颊打着很深的阴影,大概是带妆时间太久,有些花了,唇上的口红还糊成了一团,似乎是经过非常激烈的感情交流。
她打了个哈欠,困的有些睁不开眼。
“新人?”
白芷卉嗯了一声,朝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
林珍妮瞥了她一眼,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王:“我睡眠很浅,你们不要说话。”
白芷卉微微皱眉。
坐在沙发上的王翩翩却已经很自然地应了声,显然早就被提前通知过。
白芷卉看了眼自己房间,心想零食柜里的巧克力大概送不出去了。
没有讨好别人的义务。
她收拾了一下,提着小提琴出门练琴。
市政厅音乐学院的考试非常频繁,她要在准备多门理论课程的期末考试基础上,准备学期末的主修乐器考试,还得拿到每堂课的上台表演学分。
劈开她算了。
埋怨归埋怨,白芷卉从小就是优等生,到了国外更不愿意当垫底。
英语不熟就提前预习,练习不够就大量练习,反正她不认输。
一个月后,她的进步已经明显到连教授都开始频频夸奖。
白芷卉心里有种很充实的满足感,下意识想把这种开心分享给谁。
可手机解锁以后,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金明珍大三课业很重,经常忙一整天才能回消息。
王翩翩除了上课,还得去校外兼职。跟她说这些,好像也不太合适。
她盯着聊天框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了零食柜里的那串车钥匙。
那个人不要车了么,都没想过要找她一下。
白芷卉放下手机,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整理好心情,准备下一节课的预习。
-
“许。”
许寒时微微回神。
克里斯汀坐在对面,放下手里的咖啡,镜片下的湖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悦:“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
克里斯汀扶了扶眼镜:“那我再说一遍。”
“好。”
“我已经跟维也纳音乐协会搭上线了,顺利的话,明年三月份登台这事儿就有谱了。”克里斯汀言简意赅。
许寒时微微愣神:“好。”
克里斯汀微微皱眉,红指甲点在白瓷杯耳上,艳丽夺目:“许,你怎么回事?状态不太对啊?”
许寒时低头喝了杯咖啡,苦的不行。
克里斯汀没给她的这杯加糖。
“我听说叶归露那边也在接触。”
一句话,立刻让克里斯汀脸色沉了下去。
自从成为许寒时的艺人经纪人后,她就一直有意识地强化她身上的标签。
——冷艳、亚裔、年轻一代钢琴家。
这是许寒时最有辨识度的地方。
可黛丝·辛格几乎是毫无廉耻地照搬了这套路线,又给叶归露包装出一个“冷艳、亚裔、少年天才”的人设。
只要许寒时出席的场合,她就一定带着叶归露出现,再买几篇媒体通稿,硬生生蹭热度。
公司原本倾斜给许寒时的流量,被她不花一分钱分走大半。
克里斯汀越想越火。
“哦,她可真敢往嘴里塞,一整头牛都敢直接咽下去。叶归露才多大?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刚毕业,黛丝·辛格就把她拱上维也纳演奏厅了。”
克里斯汀好一顿骂,骂到咖啡都要冷了,才仰头一口气喝完:“家里的小姑娘搬走了吧?”
许寒时抬眼看她。
克里斯汀还没消气,脸色也没好过来:“我并不在意她是谁的女儿,但好几个早晨她都在楼上偷偷看你。”
她停顿了一下。
“许,你最好慎重一点,她好像还没成年。”
许寒时放下咖啡杯,细长白皙的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她只是有点迷惑。”
危难之中从天而降,成年人都分不清楚那是什么情绪,而白芷卉才十七岁。
她的依赖,她眼底闪烁的期待都来源于一场惊心动魄的拯救。
但是许寒时清楚,惊心动魄的来源是生命被威胁的恐惧,所谓的拯救是他人托付的不得已为之。
假故事生错真情。
“我分的清轻重,你放心。”
克里斯汀的表情微微一松。
她都做好了力劝许寒时的准备了。
“而且她大概成年了吧。”
许寒时也是突然想起来的。
杨湖景打电话时说她还差几天过生日,但差几天没说。
白芷卉也没提过。
她的十八岁,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跟她一样。
许寒时摩挲手机,莫名的泛起些情绪。
“有时候看见她我会想起杨筝,有时候又会想起我自己,我当时也是被家里人赶出来,我爸气到登报跟我断绝关系。”
克里斯汀注视着她,片刻后叹了口气。
她曾路过许寒时最艰难的岁月,知道她走到现在,不靠任何人,只凭自己,也知道这一路多难。
“你现在回家,也算衣锦还乡了。”
许寒时轻哼一声,依旧是那张冷艳的脸,唯有眉梢带着些愉悦。
她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了。
老头子再跟她吵架说她一事无成,她就可以反驳他了。
“等在四大演奏厅都演奏过后,知名度会再上升一个度,到时候考虑一下国内的市场。”
“会纳入安排的。”
克里斯汀点头,顺手端起咖啡杯,才发现已经空了。
她这才想起来:“差点忘了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许寒时低头喝了口咖啡。
“地铁人太多。”
克里斯汀一愣:“你没开车?”
“……”
许寒时的眉头微不可闻地挑了下:“车钥匙被人拿走了。”
湖蓝色的眼睛一下睁大。
“上帝啊!”克里斯汀差点坐直,“是那辆金属绿的G-Wagon?它被偷了?你报警了吗?”
“车没丢。”
许寒时放下杯子,想起玄关上挂的那把白晃晃的勺子,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勺面映出她气笑了的脸。
“还停在家门口。”
克里斯汀长长松了口气,捂着胸口:“谢天谢地,车没丢就好。”
稀有色车漆和车饰加一起一共花了十万英镑,是一笔不小的钱。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评价。
“真是个奇怪的小偷。”
许寒时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偏过头,她安静望向窗外。
是啊。
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