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卉收拾好包,提起琴盒,准备出门。
手刚碰到门把,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珍妮走了进来。
她脖子上还带着新鲜的吻痕,红得刺眼。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白芷卉对两个室友多少有了些了解。
王翩翩家境普通,父母给不了太多支持,学费和生活费都要自己扛。她长期在咖啡店打工,节假日还会接些零散的活,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
林珍妮则完全是另一种人。
像她在美剧里见过的那类大学生,享受着夜晚,灯光、酒精、音乐,还有永远不缺的陪伴。至于陪伴的内容,大概也不止跳舞。
白芷卉侧身让开一步。
林珍妮却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双臂环在胸前,目光冷冷地落在白芷卉身上,像某种耐心又阴冷的爬行动物。
“有事?”白芷卉问。
林珍妮轻轻笑了一声,挑起眉:“你叫白芷卉?”
“怎么了?”
“裱子。”
空气像是突然凝住了一瞬。
白芷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林珍妮往前走了一步。
她骨架更大,肩膀更宽,站近了,压迫感几乎是迎面撞上来的。
白芷卉仰着头,没有退。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林珍妮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酒气,让人不舒服。
“你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她的目光从白芷卉的额头,一寸寸往下扫到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最后冷笑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
白芷卉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她闭了闭眼,还是转身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低头洗了把脸。
水很凉。
她抓起包和琴盒,没有再停,推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林珍妮发什么疯。
但她今天还有三节理论课和两个小时练习,没空去琢磨一个神经病的想法。
想明白了,大概她自己也会变成神经病。
这一天表面上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老师宣布下课,学生们起身,收拾书本,往下一间教室走。
白芷卉临时起意去洗手间,把包和琴盒放在讲台上。
洗手间的隔板上满是涂鸦。各种语言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却莫名生动。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甚至有点分神。
下一秒,一股力道猛地撞上来。
她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撞她的女生已经走到洗手池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拧开水龙头。关水时,她抬头看了白芷卉一眼。
金色的头发别在耳后,笑容明亮得过分。
“Sorry~”
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歉意。
白芷卉皱了皱眉。
女生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出国之前,白芷卉就知道会有肤色歧视,她也给自己做过心理准备。但想到早上林珍妮那句‘你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往上浮。
从洗手间出来,她回到教室。
包的拉链是开的。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拉开。
借着窗外的光,她看到课本被水浸过,边缘起了不均匀的波纹。
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喊许寒时。
白芷卉咬着唇,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已经搬走了。
她一页一页翻出来,凑近闻了闻。
还好,只是水。
国外的课本很贵,她不想再花一笔钱重买。
她又检查了琴盒。
还好,也没事。
她把没完全湿的作业本拿出来,湿透的重新塞回包里,背上琴盒,往练习室走。
她有种很清晰的预感,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似乎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白芷卉晚上回宿舍时,林珍妮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
看见她沉着一张脸进门,林珍妮明显心情很好,唇角一勾,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得意。
“白芷卉,我给你个机会吧。”
白芷卉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林珍妮慢条斯理地抚平面膜边缘,让它更贴合脸,语气轻描淡写:“你跪下来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从住进这个宿舍开始,两人见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白芷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确定自己从没主动招惹过她。
所以,林珍妮为什么盯上她。
书包底部湿漉漉的贴在腰后,真奇怪,一整天都背着,这个时候才发现它居然没干。
被风吹着,冰凉凉一片。
白芷卉想起在家的某一顿饭。
张婶做了她爱喝的酒酿甜蛋,拿个空碗去盛。
她哥把碗放张婶边上,状似无意地告诉爸爸她放了王家三少的约会鸽子。她爸大发雷霆,让她滚去楼上反省。
上楼的时候,白芷卉往下看一眼。
她哥喝着甜酿汤,笑着让张婶别再浪费碗。
那碗为她做的酒酿甜蛋,白芷卉没有喝到一口。
那时也跟现在一样,后腰被风吹着,冰凉凉一片。
白芷卉看着她:“只要跪么?要不要磕头。”
林珍妮眼底闪过一丝冷怒,红色的指甲贴在脸颊旁,像是抓下来的一块血肉。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么!”
白芷卉:“我只是好心给建议。”
林珍妮瞧了她会儿,突然冷笑。
原本只是打算给她一点教训,但对方竟然敢挑衅她。
“我改变主意了。”
林珍妮伸出食指,凭空描绘着白芷卉的曲线,从细嫩的脖颈,到瘦削的肩膀,到胸口,到小腹……
“我要你把衣服,一件一件脱光了,跪下去,绕市政厅校园,爬一圈。”
白芷卉的脸彻底沉下去。
“如果我不呢?”
林珍妮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宝贝,你以为你还在中国么?”
她站起来,眼神里全是看蝼蚁的怜悯:“睁开眼睛看看,这里是伦敦,资本主义国家,君主立宪制度,法律和警察就是富人庭院里拦住你们这些穷鬼的栅栏。”
“我爸的律师函比你的论文页数还多,我家的游艇泊位费够你一年学费。你以为我给了你拒绝的选项么?权势,才是这个城市唯一的硬通货。而我,恰好家族信托基金里最不值钱的零头,都够买下你那点可怜的尊严。所以,跪,或者……我让你连跪的地方都找不到。”
白芷卉定定地看着她。
面膜时间到了。
林珍妮随手把面膜揭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和她相似的脸。
黄皮肤,黑头发。
“怎么,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