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卉原本以为,自己会遇到的是肤色歧视,或者异国的排斥。
却没想到,第一个动手的,是同类。
同样的长相,同样的语言,同样来自一个地方。
第一天知道林珍妮也会说中文时的那点隐约亲近感,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连说话的兴趣都没了。
转身,直接往房间走去。
“有什么招,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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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霸凌,最重要的是不落单。
一整夜的冷静分析后,白芷卉发挥主观能动性,交了几个搭子。
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文化差异,这几个女孩边界感都很强,礼貌、友好,却不容易靠近,很难在短时间内发展出更深的关系。
强求不来,她把她们分成了音乐史课搭子、近现代音乐搭子、练习搭子……尽量让自己结伴出行,不至于落单。
这些人里,丽莎和她的课重合最多。
她是个非洲女孩,皮肤很黑,喜欢编脏辫,说话带着明显的口音。每次聊天,她都会认真地让白芷卉帮她纠正发音。
白芷卉也会跟她讲自己的国家,说臭豆腐、擂辣椒、烫皮这些街头小吃。
丽莎听得眼睛发亮,说以后一定要去中国。
大概是她安排的太缜密,一连几天林珍妮都没出手,每次回到宿舍都用哪种阴恻恻的眼神打量着白芷卉,像是在思考从哪里先下刀好。
白芷卉装作看不见,也不跟她搭话。
林珍妮的所作所为没有证据,也得不到什么惩罚,就算她向学校反应,考虑到声誉管理层很有可能会偏向林珍妮。
她还要在这所学校呆四年。
她爸说过,如果不能一击必杀,那就不要出击。
白芷卉只是犹豫,要不要告诉许寒时。
车钥匙是个不错的借口。
比如一个电话打过去,把人骗到学校来,再装作不经意地说起林珍妮的针对。
许寒时也许会帮她……也有可能觉得她很麻烦,让她自己解决。
要是她主动来找自己就好了,博弈里耐得住的才能掌握主动权。
一个月了,还没回家吗?
她不在乎车钥匙了么?
摩挲着那串钥匙,白芷卉心里堵的不行。
伦敦已经降温了,入夜的温度最低只有六度。月光透过紧闭的窗户铺在床垫上,被窗隔切割为方正的四块。
她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眼睛却一点点发酸。
原本还能压住的情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松了口。
她试着提醒自己。
已经是一个人来留学的人了,已经是大人了。
可这种话,在这个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音乐史课搭子、近现代音乐搭子、练习搭子……每个人都喊她‘亲爱的白’,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笑容下是什么。
她没跟她们任何一个人提过。
白芷卉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其实很怕。
怕林珍妮的手段,也怕那些笑眯眯的女孩知道了面色一变,开始淡漠地疏远。
她就是一个人了。
清澈的眼瞳微微晃动,像是浮在水面的西瓜,被人轻轻一摁,水轮般转起来。
憋着的情绪突然全锁不住了,用‘我是大人了’提醒自己也没有用,白芷卉就是很想哭。
她有点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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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萨塞克斯郡,霍舍姆区,莱昂纳兹利庄园。
油画白的墙面上,石膏花纹整整齐齐的框在格子里,与现场的法式椅相互呼应。
克里斯汀一身红裙,与今夜宴会的主办方薇薇安女士同桌畅谈。
在对方承诺会以皇室的名义与维也纳音乐协会的会员之一推荐许寒时后,克里斯汀扬唇一笑,将手中的高脚杯与薇薇安的杯子轻轻一碰。
“多谢阁下。”
“克里斯汀,在聊什么?”
一位紫裙女士端着酒杯在此时姗姗落座。
克里斯汀的心情瞬间晴转雨。
紫裙女士有着一头漂亮的黑发,眉骨突出,眼廓深邃,碧绿色的眼眸宛如橄榄石。
是黛丝·辛格。
克里斯汀深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黛丝。”
黛丝笑意温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语气带着点轻飘飘的亲昵:“每次打你电话,你都在忙。”
老娘是忙么?老娘是不想接你电话!
克里斯汀扬起一个笑容:“真的抱歉啊,最近许的演奏实在是太多了,接下了我可有好一顿忙,不小心疏漏了你,可别心里怪我呀。”
黛丝用碧绿的眼眸瞧着克里斯汀:“怎么会呢,克里斯汀,我们那么多年的同事。我当然知道你是真的忙,而不是故意敷衍我的。”
克里斯汀站起身,试图把人带走:“那我们去旁边……”
“这位是……”
黛丝像是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薇薇安,语气恰到好处的惊讶。
克里斯汀牙齿很痒,不得不给她介绍:“啊,这位是薇薇安女士。她是皇家音乐协会的会长。”
薇薇安女士朝黛丝微微一笑。
黛丝含羞一笑,递出一张卡名片:“您好,我是黛丝·辛格,阿斯克纳斯·霍尔特经纪公司的艺人经纪人。很抱歉,在这样仓促的场合与您见面。”
是啊,多仓促啊,一身没有口袋的礼服里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拿出来的名片。
克里斯汀背地里翻了个白眼。
黛丝虽然冒昧,但很有分寸,并未让薇薇安生出什么恶感。
克里斯汀抓住机会,借口叙旧,把人带到一旁。
“你来干嘛?”
黛丝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可不止我一个人来。”
克里斯汀往宴会厅一看,一道窈窕的身影果然已经在了。
又要被人蹭桃子,克里斯汀心口宛如压了一堆石头。
“你的消息可真是快。”
黛丝捂唇轻笑,橄榄绿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当然了,亲爱的克里斯汀。叶非常想见许,她已经多次向我提出这个请求了。我对她总是太心软,这一点我自己也很苦恼。”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更轻,却更刺。
“但这,总好过某一位顽固的老女人,一直固执地拆散她们。”
顽固……的……老女人???
克里斯汀只觉得血压瞬间往上冲。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允许除自己以外的人自己老!
更何况她才三十三!
克里斯汀咬紧牙:“黛丝·辛格……”
“啊——”
黛丝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忽然抬头,看向宴会厅,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惊讶:
“她们好像已经说上话了。”
她完全无视克里斯汀的怒意,视线落在远处那道窈窕的身影上。
对方已经拦住了许寒时。
她微微抬起下巴,姿态骄矜而直接:“你是许寒时?”
停顿一瞬。
“我们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