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帝啊——”
对街传来一声惊叹,金发女生惊喜地伸出手。
脑海里闪过什么东西,白芷卉抬起头。
黑色的天空中,雪花无声飘落。
一开始只有零零散散几片。
很快,越来越多,纷纷扬扬,像白色纸灰,漫天飞舞。
一片雪花被风吹着,打着旋儿,最终轻轻吻在她鼻尖。
金明珍说,在韩国,初雪是爱恋的象征。
所以韩剧里总有初雪。
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突然就漫了出来,白芷卉忍不住哭出声来。
眼泪弄湿了脸颊,冰的她发疼,但她克制不住。
那么汹涌的潮水。
她只有小小一个,扛不住大浪的袭击。
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蒙了水。
白芷卉哭的一抽一抽,甚至要呼吸不过来。
她告诉自己,就十分钟。
就准哭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她要变回那个长大的白芷卉,别再流泪。
她会有下一个十八年,还会再有别人出现。
就算没有许寒时,她也会幸福的。
2018年的圣诞,伦敦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宽敞的大街上,圣诞树的灯光一闪一闪,白芷卉蹲在公交站旁,用眼泪埋葬了这场无疾而终的悸动。
像白芷卉告诫自己的那样,她只脆弱了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继续投身学习。
第一个学期的期末,几乎全部课程她都取得了A等。
寒假前,穆勒教授给她介绍了一个教习的兼职。
白芷卉做的很好,对方家长很喜欢她。给她开出了很高的时薪,足够她不再动用许寒时给的生活费。
冬天的时候,面试小型乐团时见过的一位学长向白芷卉表白,白芷卉答应了。
她承认,她有些报复心理。
她带着新男友走在校园里,像个演技高超的演员,笑得温柔体贴,某一瞬间又觉得有些难过。
真的放下的人不会像她这样。
她知道自己只是不服气而已。
春节平平淡淡地过去。
伦敦也终于熬过漫长冬夜,迎来了春天。
工人们在道路上撒盐,促进冰雪融化,水流顺着栅栏滴落在下水道,让人想起下雨。
白芷卉拉紧了衣领,走进练习室。
从白雪皑皑,到绿叶吐出。
上课、联系、教琴。
她重复着这样的日子,像个苦行僧。
三月十七号清晨。
伦敦各大报纸、网站上,许寒时的照片占据了首页。
白芷卉是在练习室看到那张照片的。
红色的演奏台背景中,她站在钢琴旁,青绿裙摆,乌发披肩,腰肢盈盈一握,含着浅淡的笑容。
眼梢上挑,宛如一位王,睥睨众生。
美的惊心动魄。
白芷卉的心脏重重地跳动。
主流媒体上,照片已经传疯了。
网民们为她的脸神魂颠倒,业内人士为她的手艳羡嫉妒,还有音乐人在社交账号上写道——
她以双手复现的乐曲,仅次于肖邦亲临。
许寒时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伦敦。
人人都在猜测,她什么时候能够完成四大演奏厅的巡回演奏,实现圣地打卡。
也有人在遗憾她入行太晚,否则也定会是年轻一代钢琴演奏家中的一名。
白芷卉关上了手机,有些嫉恨地哭了。
新男友根本比不上许寒时。
她可以再谈很多男朋友女朋友,可都不会有许寒时这样耀眼。
她还是输了。
她无端地怪罪一切,怨恨一切。
怪许寒时为什么不早点把她赶出去。
怪舅舅为什么要喊她来接自己。
怪妈妈为什么要设立奖学金。
甚至怪那场雨。
怪那把伞。
怪她们为什么要相遇。
她哭得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这一次什么威胁提醒都不管用,大人也没办法了。
大人也会为情所困,烽火戏诸侯。
她把自己封在屋子里,直接翘课。
丽莎给她发消息,问她怎么了,她没回。
金明珍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
她就是想睡觉,梦里什么都不用想。
掩耳盗铃、鸵鸟心态……曾经教训别人的词也开始适用于她。
白芷卉觉得想笑,笑着笑着又想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半梦半醒间,门外传来了细碎的人声。
“嘭嘭嘭——”
门板被人用力敲打。
“芷卉。”
是王翩翩。
让她敲一会儿吧,过会儿就走了,她还要兼职呢。
白芷卉又把眼睛闭上。
“白芷卉。”
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低冷、熟悉。
白芷卉猛地坐起来。
“——吱呀”
灯光从背后倾泻而下,那人逆着光站着,轮廓被模糊,只剩一道修长的影子,沉沉笼罩下来。
冥冥之中宛如有一只巨手,把两条并不相交的命运连起来。
冰冷的手贴在了额头上。
白芷卉下意识想躲。
下一秒,脸颊又被另一只手轻轻托住。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