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周。许者清姨妈提过的那个霸总大项目,便正式召开了启动会。
某酒店的多媒体中心里,投影幕布亮着。一行字在昏暗中格外醒目:“天下能讲的故事,就那么几个。”
瞰田视频的副总冯总站在前方。激光笔的红点在那行字上停留。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制片、导演、编剧、平台方。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空气里飘着咖啡香与一种紧绷的期待。
影视圈遇冷,资本却在寻找出路。为共担风险、放大效益,他们选中了经典不衰的题材:霸总。
“几百年前让人心动的东西,今天依然让人心动。”冯总翻动PPT,画面变为各种数据图表,“变的只是表面的故事和外壳。但核心的情绪体验——渴望被爱、享受被爱——亘古不变。”
蓝图在她口中展开:围绕霸总IP,打造剧集、漫画、有声书乃至游戏的矩阵。投资规模、预期回报、市场分析的数字在屏幕上滚动。
会议桌后方,被平台力捧的霸总代言人邬陈奕和王蓝河也在场。
两人默然对视一眼,未发一言。
许者清的姨妈葛颖超坐在前排。
她约莫四十多岁,留着一头利落平头,硕大的民族风流苏耳环悬在耳畔,一身剪裁特别的西装,下身带着飘逸的裙摆,衬得她干练里掺着几分不羁。
此时,她脸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轻轻哼了一声。
PPT讲完。冯总忽然跳过流程,未经铺垫便请总编剧葛颖超讲话。
葛颖超毫不发怵。起身走到冯总身侧,双手撑在桌沿,流苏耳环随着动作微荡。
“我信奉一句话,”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故事是什么,很重要。但怎么讲故事,更重要!”
她扫视全场,“到今天下午为止,这项目还是一根毛都没有。但我希望——它能被我们好好养育,变得浑身是毛。”
邬陈奕微微侧身,低声对王蓝河道:“我喜欢这位编剧。”
散会后,邬陈奕拉着王蓝河去找葛颖超。
他没有寒暄。往前迈了半步,直视葛颖超的眼睛:“葛老师,我演技底子薄。现在演戏主要靠理解和体验,才能有把握。”
葛颖超抱着手臂,指尖在肘弯处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越过邬陈奕的肩膀,落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王蓝河在一旁解释,“他需要比较长的准备时间……这项目对我们是非常关键的转型机会。您看……”
葛颖超的目光仍停在远处,没有接话。
短暂的安静里,邬陈奕再次开口,语气诚恳:“葛老师,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在您前期不忙的时候,或者人物雏形出来之后,能和您保持沟通,多了解这个人物是怎么诞生的。您看……可以吗?”
葛颖超听完,目光这才落回他脸上。她松开了环抱的手臂。
“好,没问题。”
她答得简洁,说完就转身走了。下楼坐进车里,第一时间拨通了许者清的电话。
许者清在财务室。看到来电显示,找个借口,溜到楼梯间。
“清清,项目定了。”葛颖超利落告知,“你之前说存一百万作为提前退休基金,存多少了?”
许者清无奈笑道:“还差一半。”
“不错,小丫头可以。抓住这个项目,另一半肯定就有了。之前你帮我琢磨剧本,算我的小枪手,但公司不让我加你名字。这次,你自己争取。”
许者清的心跳快了一拍:“怎么争取?”
“我发你项目资料。你写篇小说。公司会找好几个人写。谁的故事营销效果好,谁就能参与编剧,获得署名权。”
“小说?为什么不直接写剧本?”
“咳,影视公司基本操作。先用小说确定世界观,在市场上探了一下路看反应,再改剧本。”转向灯“哒哒”响,“先这样。”
之后的时间,许者清完全不在上班状态。
趁王经理不在,她偷偷点开策划书。只扫了一眼核心要求,便两眼一黑:对方要的不只是故事,更是一种能让人“沉浸式体验被爱”的情感产品。
通篇都是正确的废话。要求则极为笼统:“新颖又不脱离经典”“浪漫又不失现实感”“霸道又要让人心疼”……
林林总总,唯一明确的事只有一件:故事必须围绕“霸总”。
而除了《傲慢与偏见》里的达西先生,许者清从不觉得任何霸总真正迷人。
那些角色大多把控制欲包装成深情,把占有欲美化成专一。
真正的霸总应该是什么样?
为此,回到出租屋的她甚至点开邬陈奕演的短剧。
起初她挑剔:逻辑不通,人设崩塌,演技浮夸……
但短剧节奏太快,三分钟一集,冲突密集。她不知不觉沉浸进去,刷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她暂停视频,看着屏幕上邬陈奕那张被特写放大的脸。
奇怪。
他的样貌虽说和高中时似乎有些微不同。但作为演员,微调容貌也算常事,可以理解。
可一个人的气质,也会随着时间变化这么大吗?
剧中的他,与高中时很不一样。
那时的邬陈奕是张扬的,是那种站在台上唱歌告白被拒后,还能笑着走下台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