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屏幕里的他,眼中却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独。
回忆和疑问一股脑涌了上来。
许者清甩甩头,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接下来的几个月,为了写好那篇小说,许者清的生活彻底进入了双线轨道:白天在财务室处理报表,夜晚回到出租屋构建另一个世界。
她连零碎时间也不放过。等车、坐车、走路,所有空隙都被填满。
她在地铁上用手机不断向AI提问:
「霸总为什么能火?」
「当代女性对亲密关系的核心需求是什么?」
「怎么写出不油腻的霸总?」
……
那些日子,她完全浸在创作里。
一转眼,寒冬已至。
琦星商场门口的梧桐树树叶落尽,只剩秃枝指向灰白天空。
年底临近,春节的气息弥漫。商场挂起红灯笼,超市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同事们讨论着抢票回家。
小说终于写完。许者清第一时间发给了姨妈。
等待回复的那几天,她坐立不安。宛如等待一场审判。
姨妈终于回复,说她写得很好,“人物有厚度,情感有层次,最重要的是——不油腻。”
对于姨妈这么笼统的评价,许者清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心里的大石落地。
她仿佛能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编剧栏后的样子。
然而,生活的剧本总不按预想的走向。
许者清没等来正式的合作邀请,却先等来了亲自上门的姨妈。
为了当面说清原委,葛颖超专程从泰国赶了过来,径直来到她公司楼下,沉默地等着她下班。
两人在商场B1新开的云南菜馆坐下。
葛颖超化愤怒为食欲。拿起菜单,从头点到尾,几乎把招牌菜全勾了一遍。
“小姨妈,怎么了?”许者清问得小心翼翼。
葛颖超放下筷子,叹息一声,把翻腾的情绪压下:“我就想不通。一个以贩卖故事为核心的产业,这么不尊重编剧是几个意思。那些人老想着越俎代庖……真是太恶心人了。”
她咬了咬牙,没把后面更重的话说出口。但屈辱与愤怒已写在脸上。
许者清大致猜到了。
资本的蛮横、外行指导内行的荒谬,姨妈抱怨过不止一次。
但这次究竟发生了什么,能把向来飒爽的姨妈气到亲自跑来——她还不清楚。
“项目黄了?”
“黄倒没黄。”葛颖超看着她,眼里愧疚更深,“但是你的小说被毙了。”
许者清一愣。
“不止你一个。他们找了好几个人写,结果一个都没看上,把这套方案全放弃了。现在又说‘直接进剧本阶段,小说太慢了’。而且我估计这些小说上的创意,他们是要用的……这不是不要脸吗?”
许者清喉咙发紧。几个月的心血。一句“不要了”就打发了。
葛颖超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忽然换上一种近乎“邪魅”的笑容。
“没事,”声音变得轻快,“姨妈给你玩个更高级的。回回都是他们玩我,这次,换我玩他们。”
“?”
“资本根本就不尊重创作者。我只是他们商业的一环。他们那套‘爆款公式’——什么大数据拉片、竞品分析、平台偏好打分,一堆PPT堆出来的东西——根本没人愿意沉下心看剧本里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我写得再好,也会因为要捧哪个明星之类的破事,被改得面目全非。谁写都一样。”
葛颖超压低嗓音,“这次咱俩唱个双簧。我在台前当傀儡总编剧。剧本相关的一切,全由你负责。你写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就把你写的,说成是我写的。当然,我不是说你写得不好的意思啊。反正你懂得……税后酬劳都给你。”
许者清第一反应是拒绝。
这也……太疯狂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姨妈脸上那熟悉的光芒。那种被不公激出的侠气与锋利,是她从小崇拜又向往的模样。
此刻,这光芒不仅驱散了她的怯意,更点燃了一种想与之并肩的冲动。
她想起自己小说里,写给霸总的一句台词:“一定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如果暂时不行,那就变相去掌控。”也想起那还差一半的退休基金,和头顶悬着的裁员压力。
对姨妈的追随,和现实的推力,此时此刻在她心里合为一处。
所有念头推着她向前。
她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好。”
点头,迎上葛颖超的目光,“姨妈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葛颖超笑得肩膀乱颤,夹了块汽锅鸡放进她碗里:“这就对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玩转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