惢心本来还在为子孙们忧心,既然得了鬼差的承诺,便也松了口气,跟着他们离开了。
到了地府后,鬼差似乎很是忙碌,让她停在一边等候。
惢心向来是和善的性子,便站在角落里。
但这时,突然一道粗哑如同公鸭的声音响起,“惢心?”
惢心怔了怔,这声音如此耳熟,但却也着实多年没有听到了。
她回过头去,便看到如懿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如懿依旧是之前那副模样,与她离宫时无甚差别,反倒是惢心看起来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惢心正要同多年未见的主儿好好说说话,却见如懿立在一旁,脸上尽是上位者的矜贵。
惢心愣了一下,她良久才记起,之前不管是何种情况下,她都是要给如懿先认认真真地行礼的。
这些年,惢心是家中的老太君,那些曾经刻入骨髓的礼节,早已经模糊了。
惢心生疏地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向如懿行礼,半蹲了许久,才得了一句免礼。
她忍不住又想起芊儿童真的话语,主儿真的对她有过在意吗?
若是在意,怎么会忘了她曾经为了证明主儿的清白而断了一条腿,根本无法承受住这样的大礼?
惢心五味杂陈,以至于连如懿拉着她问东问西都恍恍惚惚的,半分没有入耳,只是敷衍着回了几句。
倒是如懿听说惢心一直按照自己安排给凌云彻上坟祭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此一来,想必凌云彻下辈子也可以投个好胎,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不必再在宫中勾心斗角,也不用因着皇上的猜忌变成人人驱使的太监。”
如懿说得开心,忍不住翘起了手指,只是那双手上再没有了之前那些华贵的护甲,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说了良久,如懿才终于好像记起了什么,拉着惢心的手,装死亲密地开口道,“这些事多亏了你,你一向是最忠心得用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再选你做我的婢子。”
惢心闻言,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不对劲,此刻,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
明明自己才是对她最忠诚的人,更是为了她差点没了半条命,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明明,她做了这么多好事,来事定然是可以一生顺遂美满的。
为什么如懿却还是要将她安放在那个连性命都不由自己的地方去,做一个卑微的奴才?
她难道就只配做伺候人的人下人吗?
若说如懿不懂,她却又为了凌云彻想了那么多。
她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人在尽忠?到底是为了怎样一个狼心狗肺之辈而险些害了自己一生?甚至于冒着诛九族的罪名,为了如懿的心愿搅得家中不得安宁?
惢心越想,心中越是难以平静,她周身的气息开始浮动,那耀眼的功德金光竟然开始散发着阵阵的黑气。。
原本正在办事的鬼差见状吓了一跳,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大功德之人突然黑化?
莫非是有什么魔物入侵?
随即,鬼差便看到了惢心身边涂着红唇,双眉高高挑起的如懿。
“又是她!?”
鬼差一看到如懿就头痛欲裂,这个如懿每日都在鬼群里面念叨着什么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不少正常鬼魂靠近她后,都不知为何变得十分魔怔。
偏偏,她还怎样都不肯投胎,一直念叨着要等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鬼差无法,就让她在角落里自生自灭,没想到如今差点惹出了大乱子。
身负功德之人一旦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惢心很快便被鬼差带去了阎罗殿。
“堂下之人,可是有冤屈?若有冤屈,便如实说来。”
惢心说不出话来,但种种思绪化作了心魔,几乎要凝为实质。
见大事不妙,鬼差只得开口道,“既然你心魔难以消除,不如用一身功德换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扫除迷障,方可重新轮回转世。”
惢心闻言,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好,我愿重来一世,只为看清曾经种种。”
见惢心恢复了理智,鬼差松了口气。
手在虚空中画出了几道痕迹后,撕开一道裂缝,将惢心送了进去。
随即,又看了看仍在外面执迷不悟的如懿,想了想,鬼差将她也拽了过来。
如懿还未来得及反应,鬼差便眼疾手快将一道金光打入了她的体内。
“既然要重新开始,你便也一起回去吧!”
说着,不怎么客气地将如懿也一同丢入了时空裂缝中。
如懿大惊失色,嘟着一张涂抹得鲜红欲滴的嘴,大声地叫嚷着,“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等弘历,墙头……”
鬼差一听这话就头痛不已,没有丝毫犹豫便立刻
关闭了时空裂缝。
一切终于重归安静,而也有什么将会变得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