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阿箬不会跟她讲道理,以前的阿箬会说主子别急,奴婢去给您想办法,然后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把事办了。
可现在的阿箬……
青樱这才发现,阿箬似乎这样心不在焉很久了,也很少再贴着她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将茶盏端起来勉强抿了一口,抬眼看着阿箬,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语气。
“阿箬,你最近是不是在这府里受了什么委屈?若是有人为难你,你同我说,不要自己憋着。我瞧着你这性子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你多爽利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委曲求全了?”
话虽如此,但如懿忍不住在想,阿箬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以前不用她把话说透,一个眼神过去就知道该干什么。
如今倒好,让她去领个茶还反过来给她讲规矩。你是下人,我是主子,下人替主子出头还需要主子把话说明白吗?她甚至有些怀念从前那个不用她操心的阿箬,那个她嫌太过张扬、怕惹祸事的阿箬。
现在阿箬倒是不张扬了,可也不顶用了。
阿箬站在那里,把青樱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忽然觉得可笑。
可笑的是青樱居然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替她出头了。
不是她阿箬变了,是整个王府的下人都看清楚了。替青樱办事,办好了是口头上一句“辛苦了”,办不好呢?小禾不过是扯痛了她几根头发,被扇了一巴掌,跪了两个时辰的碎瓦片,差点发卖给人牙子。
青樱自己动的手,默的许,事后还嫌阿箬罚得太重连累了她的好名声。这样的主子,谁会去替她冲锋陷阵?
再说银子。阿箬甚至替青樱算过一笔账。青樱的陪嫁银子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可她的花法跟她的为人一样,全攒着,舍不得撒出去。
富察琅嬅赏下人,出手就是一个月的月钱,高晞月得了弘历的赏赐转头就分给底下人,连烧火丫头都能得两块点心。
青樱呢?最多也就几个铜板,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你们辛苦了,我心里记着的。
记着有什么用?下人要的是实打实的铜板,不是主子几句不轻不重的夸奖。府里的人精得很,谁给赏钱就替谁跑腿,谁一毛不拔就绕着走。青樱的院里如今连个主动扫落叶的婆子都留不住,不是没有原因的。
更别提她的娘家。乌拉那拉氏三个字放在从前让人趋之若鹜,可如今皇后姑母被废,整个家族在朝中只剩青樱一个人撑着体面。
府里的管事嬷嬷们消息比谁都灵通,谁家的后台硬谁家的靠山倒了,她们心里有一本更精准的账。一个娘家失势、自己又舍不得花钱打点的侧福晋,在下人眼里就是一棵靠不住的树,谁会攀上去?
阿箬看着青樱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不想去闹什么茶叶,也不想去替青樱得罪任何人。她只想把该做的活计做完,然后回下房待着,离青樱那些让人厌烦的心声远一点。
“主子多虑了,”阿箬垂下眼睛,声音平稳,“奴婢没有被欺负。只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奴婢也不能总像从前在府里那样不懂事。茶叶的事,主子若是想喝好的,奴婢可以拿主子的体己银子去外头茶庄买一些回来。”
青樱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让她掏体己银子买茶,可她的银子并不多,乌拉那拉氏早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可她更不能直接说出去。
青樱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阿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