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与彬,对你倒是上心得很。”阿箬咽下那颗梅子,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里带上了打趣的调子,“问你的腿伤问得比太医还仔细,还惦记着给你带零嘴。等你到了岁数放出府去,怕不是直接就能把喜事办了。二十五岁,说快也快,熬个几年就过去了。”
惢心抬起眼,难得地反击了一句:“那你呢?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阿箬的笑容在脸上停住。
她从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从前想的很简单,青樱去哪她跟着便是了。
青樱是侧福晋,将来在王府站稳脚跟,自然会替她这个陪嫁丫鬟张罗一桩体面的亲事,总之不会亏待她。
她跟在青樱身边这么多年,青樱吃肉她喝汤,青樱享福她沾光,这是她一直以为的人生轨迹。
可她现在不确定了。
她之前什么都冲在最前,不知道给自己招来多少人的记恨。
如果她一直在青樱身边这样下去,下一个得罪的人会是谁?高晞月?富察琅嬅?还是更惹不得的人物?
青樱会保她吗?不会的。哪天她真惹了大祸,青樱怕是连弃子都懒得当,直接把她交出去平事。
她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她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想过自己的处境。以前她觉得自己是青樱的心腹,是这院里最风光的大丫鬟,谁见了她都要让三分。
可她现在明白了,如果青樱不再需要她,或者说,如果青樱需要拿她来换自己的平安,她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我?”阿箬回过神来,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能有什么打算。跟你一样,熬到二十五岁出府,回家去。”
阿箬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手却在袖口里攥成了拳头。
她从前从未认真想过回家这个选项。回家,就是放弃那些年拼了命想往上爬的野心。
可她现在觉得回家这两个字忽然变得格外踏实。父兄在时她虽不是大家闺秀,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然她也不会是这样的性子。
“我家里父兄对我挺好的,”阿箬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回去也不差。到时候找个小门小户嫁了,日子总比在这里舒坦。”
阿箬说完,起身从墙角拿了个粗陶碗,把药材倒出来一样一样分拣,该捣的捣,该泡的泡,动作利索安静,和从前那个飞扬跋扈的阿箬判若两人。
“我来吧。”惢心说。
“来什么来,腿都那样了。”阿箬头也不回,手上的活计没停。
捣药杵磕在粗陶碗沿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