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律给的地址是裕青艺术馆,挂了电话,季鸥还在想,他和韩律可能与这里有什么不解之缘,就像第一次是“天际线”。两场展览把他们捆绑两次,仿佛不在一起过不去,这回不成,下次估计还能再来个“地平线”。
想着想着季鸥就笑了,而后踏上艺术馆的台阶。
距离撤展还剩三天,View的营销部门工作能力很不错,展览的热度居高不下,人流量维持在稳定的水平上,至少馆内没有空旷的感觉。
他想打电话问问韩律说“我到了你在哪”,一思索又觉得没意义,抽出一半的手机落回口袋,他径直往《茧》的方向去了。
果不其然,韩律就在这儿。
季鸥放缓脚步。
丝线交错,三五个看展的人慢慢游荡,低声交谈,若有似无的轻缓乐声从缝隙间飘出,韩律站在雕塑边,肩平背直,手臂环抱,看着面前发出乐声的源头。
季鸥轻轻叹出口气。
韩律回身,看到他,露出笑容,招了招手。
他过去,来到韩律旁边,两个人一同看向雕塑。
铁丝密集缠绕,藏起内部的八音盒,旋律在雕塑身体里跳动,季鸥站在这个和韩律相同的角度,看到它们相拥成一颗心脏的形状。
“《致爱丽丝》?”韩律说。
“啊,对。”季鸥平平地回应。
“哦——”
季鸥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忍不住问,语气还有点埋怨:“谁弄的啊?”
韩律也平平道:“我弄的。”
我就知道是你。
季鸥悄悄乜他一眼。
韩律转头盯向他,“应该是误触了什么机关,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复原。”
“噢,没什么。”季鸥转而又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算是一个……小彩蛋吧。”
“彩蛋?”韩律挑了下眉,仿佛感到诧异,“之前没听说过,展馆一开始收到的作品资料上也没有写。”
看来他早就对展览有所关注。
“不然怎么能叫彩蛋,而且一般人不会上手摸啊。”季鸥用类似叹息的语气说。
韩律笑了一声,“那还真挺难找,我摸了三天了,好歹撤展前终于发现了。”他盯着季鸥,“我就知道它一定不简单。”
季鸥摇摇头,颇为无奈地笑了。
他抬脚,绕着雕塑转了一圈,手指顺着金属拟成的脊背肌肉轮廓抚过,重新回到原位,转头看着韩律,两相对视。
“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我能知道它为什么叫《茧》吗?”
“能。”
四周的黑线织成黑夜,铺展成网,随着摇篮曲般的乐声,将他们扑进共同的梦里。
那是季鸥的热恋时光中,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季鸥和韩律的恋爱进程十分迅速,从表白到接吻到同居,前后不超过两个月。
他记得韩律向他发出同居邀请的时候,很直接地说:“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当时他们在从天际线展馆返回的路上,闻言,季鸥一愣,转头看他。
韩律很坦荡地说:“不太想送你回家。”
季鸥听出他的意思,故意不乐意道:“没关系,你不想送我可以自己打车。”
天呐,韩律好害怕他下一句是“你给我报销路费就行”,赶紧道:“不是那个意思。”
他转头分过来个目光,“我说真的,搬过来和我一起吧。”
情侣关系的成年人同居意味什么?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韩律的眼神太过直白,季鸥不好意思了下,但面上不露声色,笑吟吟看着他,说:“好啊,什么时候?”
就现在。
他们一路回到季鸥的住处,说干就干。季鸥蜗居的小家是毕业后才搬的,东西不多,他们收拾了生活必需品,两个小时,两个箱子和两个包,装进后备箱,韩律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把季鸥带回自己的领地。
轻率的决定总隐含着一种疯狂,没有人会在疯狂中不感到兴奋。
季鸥像第一次逃课的学生,他没有那样的经历,可是这一刻生出类似的叛逆心理。
行李箱敞开在一旁,韩律把他圈在衣柜旁时,季鸥有意引诱,伸手搂住他,眼神纯澈,“怎么回事,我的心跳得好快。”
韩律不接这句话简直过不去:“是吗?我摸摸。”
他伸手,把季鸥推到衣柜上,摁住,吻了过去。
季鸥脚步踉跄被压在床上时,情迷意乱中,还想抽空问韩律有没有准备东西。
然而好孩子第一次犯错总容易被抓包,季鸥睁开眼,视野里,韩律的鬓发侵染上燥热的湿,而顶上的灯仿佛被地心引力强拉过来的月球,紧迫地悬在他面前。
察觉到季鸥的走神,韩律停下来,以为他没准备好,“怎么了?”
他们都亲出反应了,季鸥很不好意思,遮住脸,委屈又愧疚,“今天可能不太行……”
太激动了,不知道刺激到脑袋里哪个开关,把他搞得知觉错乱了。
季鸥不希望第一次是这样的,有点担心看韩律时“看走眼”,什么大小问题的,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