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片刻,相安无事。
孔岁宜见时机差不多,借口茶饮过量,需要方便。来到木桩边,掏出那半截萝卜握在手心,解马上马一气呵成,对着窗边的赵止熹笑道:“多谢你的宝马,我们有缘再见。”
打马转向间,随手叠下一根树枝,解下头上红绳,一头绑上萝卜,一头系在树枝上,制成简易钓竿,御马奔出。
赵止熹没动,靠在窗边闭目休憩。
马爱吃萝卜,有了这个诱饵,孔岁宜很快到了河南府城外,心想有了坐骑,去京都快上不少,何不逛逛这河南府的繁华,正想着,没留神,萝卜让马一口吞下,咀嚼完后喷出一口气,马头急转方向,又朝着那茶馆奔去。
最终,停在茶馆前。
孔岁宜见此景,心路从幸灾乐祸急转坠崖,她还要名声不要,想在灵州,她可是上房揭瓦的领头人物,今日脸面算是丢尽,于是伏在马背上不起。
“没骑够?那得续茶。”身旁传来赵止熹的声音。
孔岁宜身上的银子还不够饭钱,哪还能再请他喝茶。她摇头,抱住马脖子,“官人啊,我这脚都快磨到膝盖骨了,您行行好,将马分我,想来您是见不得小娘子跪立而行。”
赵止熹往她脚上看,不像是那惨样,想是这小娘子口中真话几何,沉声说道:“下马,慢点走,多费上几日,脚会没事。”
“不,我就要骑马上京。”孔岁宜埋首,耍无赖,量到以赵止熹的门第教养,不会对她动手。
赵止熹颔首看了眼周遭,见此地只有他们两人,便抬手在嘴边吹了一声。
孔岁宜听着声音,刚抬头,身下的马动了,前蹄扬起,险些将她抛下,踏地尘土飞扬,绕着场地奔腾,似是无头苍蝇。
他想将她甩下马背?孔岁宜心想,手臂用巧劲拉住缰绳,适应马速,身子随着打浪推浪,一番功法成功制服这匹疯马,停到赵止熹跟前。
“唉,你这人怎么如此不怜香惜玉?”
赵止熹抬眼,那眼神不明,可能是没想到孔岁宜会驯自己的马,说道:“你是香?是玉?某眼拙没瞧出。”
“呔,我当然香了!”孔岁宜立马应上,拍了拍身后,“罢了,我且低个头,为您驾马。”说着,她眉眼上挑,好一副鸠占鹊巢。
赵止熹哪碰到过如此无赖之人,没法子,走在前,牵起马绳。
孔岁宜在马上叫喊。
“你不与我同骑?”
“我骑术算是上乘。”
…
出二里地,孔岁宜还是喋喋不休,赵止熹则是一言不发。
一个人说话,好生无趣,孔岁宜终是闭了嘴,趴在马背上睡着了。从小到大,也是有第三个人为她牵马了。
他们没在河南府落脚。太阳暖烘烘,让孔岁宜觉得格外舒服,因习武之故,就算是睡觉,也能察觉周围情况。正如此时,她察觉到马速渐缓,最终止步在树下,前面的人进了东南一处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孔岁宜没睁眼,下一瞬,有什么东西束在她身上,缠了几道,她掀开眼,对上赵止熹的脸,“小郎君,做甚么?”
“给你加道绳索。”赵止熹边说边拍去手上的叶子。
孔岁宜往下看,这厮竟用树藤将她捆在马上,笑道:“你真是个贴心。”
“既要与某同行,某自当为娘子忧怀。”
“噷,文人之骨,果然迂阔。”
听她一句嘲弄,赵止熹顿了顿,身侧的手收紧,应道:“自是不敢当。”
他的动作没躲过孔岁宜的眼,他似乎很介怀说他是文人,正因如此,孔岁宜揪住他的小辫子,输出。
“文人当政,万千人都想做那文人,郎君可有想过?”
赵止熹没理,牵起绳往前走。
孔岁宜却没想罢休,继续道:“挥挥笔墨,却是比刀柄轻松,雅颂诗词,好不乐乎。”说着她想起长年驻守边关的父亲,此去汴京,她连下任君王都不知道,又何谈辅佐,又说:“万将士血驻边关,可曾见过汴京之梦华?”
灵州紧邻西夏,近来常有敌扰,大宋都城汴京,孔岁宜常听过路商人说,京中自汴河贯穿,悠悠如梦,恍若京华。
“自然会。”赵止熹停下脚步,看她的眼神异常坚定,“秦皇扫六合,汉有文景——合内外之道,文武之教也。”
孔岁宜愣了一下。
赵止熹接着说:“娘子,去汴京登上那樊楼,自会有一番豁然。”
“啊?”孔岁宜回神,“自是要领略一番。”
后程两人没再说话,孔岁宜随着赵止熹的节奏,任他在哪停,在哪食。
到了汴京城外,赵止熹说有要紧事,只能捎她到此处,让她步行进城。
孔岁宜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然应是,掏出块香饼扔给赵止熹,“送你的。”
赵止熹接上,在手里端详,“何物?”
“你说是什么,香饼,榆木脑袋。”孔岁宜直言直语,抛下话自顾往汴京城方向走。
赵止熹拿起香饼,闻了闻,味道说不上来,只是淡雅,似林间清风,他原是不喜熏香,此刻竟没觉厌烦,“怜香惜玉,却是此香。”
放入袖中,打马朝着南熏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