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文妙姝断断续续醒过几次，孔岁宜又为她施了针，却只是暂时保命，解毒迫在眉睫。

府中渐渐掌灯，是夜。

孔岁宜往云桂院走时，遇见了那日在樊楼请喝酒的文烨。

见到她，文烨有些惊讶，极力保持贵公子形象，问道：“你怎会在我家？”

“是小弟啊。”孔岁宜翘起嘴叫道。

“什么小弟，你瞧着比我小。”被孔岁宜这一叫，文烨气得险些跳腿，回过神，“不对，我与你非亲非故，怎是姐弟关系？”

“那是哥哥？”孔岁宜换了个称呼，“哥哥这些日子不在府，定不知夫人认了个义女，姓孔，正是在下。”

文烨扬起手里的纸卷，半晌说不出话，片刻后嘴角扬起笑，语气高昂：“行，我的好妹妹。”

孔岁宜看着他的脸色从青白变红润，想是往日里文烨是这府里的老幺，她来了，文烨扬眉吐气了一回。

对孔岁宜来说，这都是小事，不打紧。

“哥哥，你手里的是什么？”

手里？文烨往手上看，哦了一声，“这是二姐姐为姐姐抄的经文，我刚巧要去看姐姐，顺道送去。”

“那我随哥哥一道去吧。”孔岁宜提出要与文烨一块去文妙姝那，刚刚文烨扬起纸卷时，她闻到了一种极淡的香味，是平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

刚到文妙姝的院口，文烨兴高采烈跑进去，嘴里叫着，“姐姐、姐姐…”

可看到床帐后一动不动的影子，文烨慌乱滑倒在地，“姐姐，我回了，你怎又病了，过时日便是蹴鞠赛，你说过，要去看看。”

“你姐姐会好的。”孔岁宜走到文烨身边，将他扶起，“去床榻边同你姐姐说说话，她会听见的。”

说是扶起，文烨像是被孔岁宜提起来的，脚底挨地时，他狐疑看着孔岁宜，“你如何知晓？”

“其实我是神医，”孔岁宜逗着小孩，拍了拍文烨，“经文我帮你放着，快去同你姐姐说说话。”

说完，孔岁宜拿过文烨手里的经文，将文烨推到塌边，“快讲讲京中的趣事。”

文烨踉跄了一下，终是在床帐前，说着话。

孔岁宜掏出从纸坊带出的那截纸，与经文的纸张两相对比，结果不尽人意，纸坊的纸更糙，也没味，经文的纸细密，透着淡香，却不是墨香。

又拿起花间阁的裙子闻了闻，有一两种分子在孔岁宜脑中碰撞，经文上的味与裙子的味，似乎对上了，是什么，她还是说不出。

里头的文烨越说越哽咽，讲他这几日与京中子弟练蹴鞠的事，谁踢得好，谁在拖后腿…无外呼盼文妙姝快些好起来，与他一起踢蹴鞠。

孔岁宜捎走了裙子，和一张经文，回到自己的云桂院。

刚进门，女使上前问她要不要沐浴，孔岁宜准备说晚点，灵光一闪，想到花间阁裁缝说文妙姝买的那批衣裙是被什么东西泡过的，便让女使帮忙备水。

水汲澡桶，孔岁宜和衣而入，将裙摆搭在桶沿，一小块浸入水中，隔着段距离，在另侧浸入那张经文，经文入水，纸张瞬间软去，在水面炸开几个泡泡。

泡的时间短，还瞧不出有什么。

想是水温合适，孔岁宜靠在边缘直犯困，合上了眼，但潜意识一直保持警醒，一来担心错过水里的现象；二来在他人地盘，不可太过随意，在汴京掉脑袋可不是难事。

随着水温凉去，孔岁宜脸上闪过一抹笑，双手搭着，右手的食指在外壁上有规律敲着，“谁会在日落拜访，还不走正门。”

一阵清风掠过，在窗纸上打了个圈，孔岁宜出了水，往屏风后走，衣摆滴落的水，在墨色石板上作画，她拿起干衣，三两下穿上，顺便拢了下头发，插上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比寻常的簪子还要长，颜色算不上赤金，隐隐透着红，匙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可能正如师父所说很重要。既如此孔岁宜便将它当簪子，插进发里，安全又能掩人耳目。

做好一切，孔岁宜打开窗户，坐在窗台上，懒着声音道：“六郎来就来呗，怎还躲在墙后，白错过一出美人出浴。”

话出，一人蹿出直攀高墙，过后落在院中的一处亭子内。

“你应是弱冠，怎没娶个娘子，那样该不会爬他人墙。”孔岁宜端详亭中的赵止熹，瞧着他眉眼渐深，带着股气。

“昔闻美人凌风傲骨，举态端庄，孔娘子是？”

换下官袍的赵止熹，是一副少年气，嘴里的话，有些得理不饶人。孔岁宜却是无感，她自认为自己不美，但她却能撩尽美人，相比之下岂不快哉。

“我哪敢啊，见权直大人到来，特意沐浴焚香罢了。”孔岁宜坐直身子，双腿垂在窗台下，笑谈，“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赵止熹问道：“纸坊可有发现什么？”

“那可多了。”孔岁宜接了一句，朝他招招手，“你过来点，涉及世家秘辛呢！”

赵止熹皱了下眉，两人间的距离是远了点，他往孔岁宜身边走去，这一走，险些被孔岁宜引进屋内。

“在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