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岁宜靠在书架上喘息，来这馆阁当真不易。昨夜离开夜市，她便紧着步子来到宫城附近，可宫城内外护兵拥守，密不透风。

她靠着听觉判断与守兵的距离，找准巡逻间隙，再运用口技，来了个声东击西，调开守兵，以极快的速度，无声甩出长鞭卷住宫柱，顺势挂上绸缎为软索，施以轻功，才进到宫城内。

在宫中七拐八弯，日出时才撞进馆阁，翻进一间阴暗的屋子，没等她松口气，竟来了人。

孔岁宜弯腰准备滚到后排的书架去，刚抬腿没能滚动，有东西限制她的行动，她转头去看，腰间的长袋卡在了书架间的缝隙里。

她急的想捶地，师父啊，你到底是助我还是诛我。那长袋正是临行前夜，师父送给孔岁宜的，说里头的东西，有大用。

听着门边的脚步越来越近，孔岁宜直接打开长袋，里面装着把钥匙，她没时间多想，一把将钥匙插进发髻上，滚到了后排。

门关上，赵止熹信步往里走。

孔岁宜从夹缝间看来者是何人，片刻，一绯色覆满缝隙，与这一室书卷昏黄两相对照，那人头顶戴着幞头，展脚的两翅，恍见夕阳老树之景。

没等她再看，绯衣袖拂动，惊起满室金尘。

“咳、咳…”那灰尘全进了孔岁宜的口，呛得她咽喉发痒，没忍住咳了出来。

下一瞬，赵止熹闪身到孔岁宜右侧，抬起手准备劈下，待看清是谁，悬在了半空。而孔岁宜早已发觉，伸手直掐赵止熹的脖颈。

“是你！”

“你怎会在这？”

两人同时发声。

“你胆子真够大的。”赵止熹垂手，望着孔岁宜。

“没想到吧。”孔岁宜收回手，咧了下嘴角，“这馆阁够大的，不愧是皇家的地盘。”

“宫禁之地，你也敢闯！”赵止熹摸了摸脖子，偏过头。

“确实费了不少功夫，不知是你，手劲大了些。”孔岁宜瞧见他脖子上的红痕，讪讪开口，接着又问：“你这绯袍，是几品官？”

“芝麻小官。”赵止熹站直，居高临下，“你可知擅闯馆阁，是要治罪的。”

孔岁宜呔了一声，说话的口吻颇带熟络，“你不说，谁会知晓有擅闯者，莫担心，我既能进来，出去又有何难。”

“所来作何？”

“还不是那毒。”孔岁宜爬起身，靠在书架上，“难道你也是？”说着，眼尾微微翘起，带着点我懂的意味。

赵止熹也不想同她解释，“嗯”了一声。

说完，往旁的架子走去，抬手翻阅。孔岁宜同样开始查找，心里忍不住嘀咕，馆阁有上万卷书，这该找到何年去啊。

“那毒可是中原的？”赵止熹边找边问。

孔岁宜一目十行翻找，“不知道，应是的一种纸草。”

除灵州外，孔岁宜鲜少出去，中原的草木她不得而知。

“纸草从未听过，会不会是纸药？”赵止熹问到，百年间，民生富庶，造纸人研制出“纸药”，用于造纸之术。

“纸药？”孔岁宜喃了一嘴，脑海里的疑虑疯长，纸、纸坊，下毒之人是李姨娘？

“你先找着，我得去别处。”孔岁宜放下书，蒙起面，经过赵止熹时停下，扯了截短绸系在他脖子上，“新风尚。”

赵止熹扒了下绸缎，抿唇说道：“五丈河惠公巷。”

“多谢。”孔岁宜知晓他所是何地，点头道谢。

“从夹道走，在北库房离开。”赵止熹提醒，馆阁后的夹道至北库房那处，无通内廷门路，仅有修缮、输送书籍的通道。少时在宫念学，常从那处出宫游玩。

孔岁宜走后，赵止熹解下绸缎，塞进袖口，心想若是那样出去，简直是欲盖弥彰，不知明日城里会起怎样的胡言。

孔岁宜按他说得走，比来时轻快许多，很快出了宫去。

耗费三两茶的功夫，孔岁宜到了惠公巷的纸坊。

入目的黑木大门，让孔岁宜迟疑了一下，这是纸坊？乍一看像是纸马铺。她翻上院墙，眼睛缩了一下，风水这块她学艺不精，但明人都能看出这纸坊阴气过重。

外是黑门，里头挂着两盏红灯笼，与内屋入口呈三角。院中立着棵老槐树，槐本阴，加上枝叶茂密，没一点光线射入室内。

孔岁宜出鞭挂到粗枝上，跳到树上观察，看见屋内悬挂数张白纸，似是万条白绫，伴随着敲击声，状似灵堂。

这李姨娘真是邪乎。

孔岁宜悄步到了门边，屋内角处有道门，左右各架着两处纸槽，纸槽形似棺椁，无盖棺椁。

一直没见到李姨娘，孔岁宜想，今日应是见不到了，料想若是见到，她一个外来者，恐怕会吓到李姨娘，对查毒适得其反，需得想个主意引李姨娘主动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