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岁宜扯了一截纸,准备回去琢磨一下。在她离开后不久,角屋里传来了细碎哭声,隐约像是叫着“爹娘”。
馆阁内,赵止熹间间屋翻遍,在一本叫《南方草木状》的书中找到几种名叫皂笙、桐葵的植物,与造纸的纸药对应上。
其中,皂笙毒素多于种子或果实,若误食皂笙,轻则引起咽喉干热、呕吐之状,重则会损伤肝肾。而桐葵,与可食用油无异,却是不可食用,误食会令人可痢。
赵止熹将书中记载誊抄下来,便回了翰林院。
见他来,院中同僚都与他招呼,拐过前院碰见了二郎,名曰赵铮,现任翰林院编修。
“二哥。”赵止熹先同赵铮行礼。
一袭绿袍官服的赵铮,手里握着卷书,面带微笑,“二哥就盼着六郎来。”
说完,赵铮将赵止熹拉到旁处,压低声音,“等假日,可否来二哥家吃酒,顺道给二哥讲讲边关风光。”
赵止熹挑眉侧看,据他所知,二哥在这编修的位上待了三年未进,叔伯忧心,奈何二哥只对作画感趣,平常当值到点便归,早早归家同二嫂研磨画作。
“自然,这半载二哥可有新作?”
听赵止熹这一提,赵铮来了兴,拉着他侃侃而谈,“这汴京的水文,二哥都画腻了,你二嫂跑去城郊观风,在五丈河处寻得一处花田绝景。”
听到五丈河,赵止熹笑意收敛,李姨娘的纸坊不就是在五丈河!
“五丈河哪来的花田?”赵止熹问到。
“也算不上是花田,就是田间的野花野草罢了。”赵铮摆手。
赵止熹思虑片刻,与赵铮道别,“改日空时再与二哥探讨。”
“行,以后二哥与六郎便是同僚了。”
别后,赵止熹去到文院,刚推开门,里头的王巩哆嗦了一下,叫了声:“谁?”
“你今日怎一惊一乍?”赵止熹关上门,走到自己的位上,“有事,大可说出。”
“没,没事。”王巩应到,埋低了头。
赵止熹瞥了他一眼,掏出袖里那张誊抄的纸,反复揣摩。若真是李姨娘下的毒,那可是谋杀的罪名。具他所知,宰相对李姨娘没有感情,听说是中了李姨娘的计,就算如此,宰相对三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并无嫡庶之分。
“六郎,你在关外,可有见过西夏人?”王巩蹦出一句话。
“见过,长脸高梁,细眼高颧,还有秃发。”赵止熹回想着,两国常有纷战,却在贸易上常有往来,两国商人多在榷场交易。
王巩顿了顿,“若有西夏人现身汴京,是来行商?”
听到他的发问,赵止熹无心研磨毒素,认真道:“非也,无外乎谋反,在汴京制造混乱。”
“汴京守卫森严,重兵把守,他们如何能得手?”
“无需得手,搅和汴京的水,让城里的百姓,人心惶惶,便足够。”
“这可是都城,近天子,富民生之地!”王巩严词,站起身。
赵止熹仰看他,惊于他的举动,平静说道:“既是都城,便是国之重心,你应知朽木难雕的道理。”
此话一出,王巩倒在了椅背上,赵止熹说的理,天下人皆知,唐之繁富,毁于战乱割据,却始于皇权异化,而都城之内护的就是那皇权。
“你可是见了什么?”赵止熹问到。
王巩连连否认,见此,赵止熹不再追问,却是看了王巩好一会。
外头的太阳高高悬挂。
将近隅中时,孔岁宜回到了宰相府,溜回了云桂院。
中饭时,女使告知夫人邀她去澄桂院共食。
孔岁宜到时,夫人坐在上首位置,下首还有个熟人,是那个二娘子。
见她走近,那二娘子又起了身,还没行礼,被夫人叫住,“若兰,不必行礼,你将她当妹妹便是。”
“是,母亲。”二娘子名为文若兰,应夫人的话,又与孔岁宜打招呼道:“妹妹安好。”
“干娘安好,兰姐姐安好。”孔岁宜顺势问候二人。
“果果来干娘身边坐。”夫人朝孔岁宜招了招手,“初来,想是果果不大适应,今早没用食?”
“哦,果果偷了懒。”孔岁宜详装不好意思,却是瞧出宰相夫人知道她不在府内,既没说明,她也当迷糊。
饭后,夫人留两人说了会话,提起潘家娘子笄礼,说让孔岁宜去,因在那潘娘子礼后,便是文若兰的笄礼,让文若兰在府里好好候着。